第42章 論戰略(1 / 1)
“還有一事,初見白瓷時,叔言與其論過接下來的發展戰略。”
“關於到底是北伐還是南征的問題。”李弘冀並沒有在這件事上照顧到韓熙載的情緒,而是直接了當地說道:“目前我個人是比較傾向於南征的。”
聞言,韓熙載的面上浮現了幾絲焦急的神色,正要開口。
李弘冀一擺手,繼續解釋道:“我志在一統天下,北伐當然在未來的計劃之中。可以當下的形勢,叔言有沒有想過,皇爺爺在昇元三年李金全歸降的時候其實是有意北上的,派出時任鄂州屯營使李承裕、段處恭領三千兵北上,本以為可以藉此機會奪下安州,沒想到先被晉主將馬全節所敗,後又被晉副將安審暉所敗,段處恭戰死,李承裕被俘,損兵千餘。”
這場戰役在歷史上並不出名,但因為一件事還挺讓人關注的。
當時監軍杜光業等五百軍士被押往開封之後,石敬瑭透過這場戰役知道了南唐軍隊的實力,於是大方地“均釋而遣返”。
石敬瑭是大度了,但李昪不高興了啊!什麼意思你?本來戰敗我就很生氣,你還把這些戰俘重新還給我,什麼意思,看我不起李昪?於是又把這五百人送了回去,並且派遣軍隊在淮水一線列隊,不讓他們回來。
石敬瑭知道這事,哭笑不得,也知道就地把南唐這五百人收編,列入了後晉軍隊之中。
經此一事,李昪試探出了個結果,知道自己不是後晉的對手,於是就乖乖地執行起自己原先的方略,休養生息,靜靜等待著後晉自己亂起來的那一天,一直等到現在。
“且不論李、段兩位的統兵能力,單論兵士實力,我大唐境內兵馬此時定然是不如中原的。”
“再說,經此一役,皇爺爺心氣已無,恐怕無心北伐,對叔言所上《江北行志》毫無興趣就是明證。就算此刻我上表請求北伐,想必也會被皇爺爺駁回。”
韓熙載嘆息一聲,他當然也知道南唐現在的情況,只不過北伐不僅僅是他與李谷的一個約定,更是埋在他心裡的志向,所以他才對於北伐那麼執著,甚至與陳陶爭論不休。
“南征則不同。”李弘冀的眼睛裡閃著精光,“一來可以乘勢考研經過特訓後的軍隊,二來完全不需要皇爺爺的同意,我本就在南方,到時候完全可以先斬後奏,只要取得一定的戰果,必定能獲得皇爺爺的支援,派出兵力來支援我們。”
注意到韓熙載有些失落的表情,李弘冀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叔言勿要灰心,只要計劃成功,相信北伐的那一天,也用不了多久就會到來。”
韓熙載已經差不多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拱手道:“臣,知矣。”
對面的陳陶不動聲色地瞅了韓熙載一眼,嘴唇微動,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既然定下了南征的戰略,三位不如暢所欲言,說說這南方眾多國家之中,究竟拿哪一個開刀?”
李弘冀當然知道該拿“閩國”開刀,公元943年,平靜的南方發生了兩件大事:一是王延政在多次勸諫自己的哥哥目前的閩國國君王曦未果反遭叱罵之後,自己憑藉著建州一州之地建國稱帝,改元天德,國號殷;二是南漢“中天大國王”張遇賢在南漢擴張遇挫後,被迫放棄現在的粵東地區,經過上天的指引,決定跨過霄嶺,襲擊南唐的虔州。
南漢、閩甚至南楚此時的國君都是如出一轍的草包三個,全都無心政事,剝削百姓,只在意自己的享受,與他們三個比起來,南唐的李璟和吳越在位的年幼君主錢佐無疑都能擔得上“聖明”這兩個字的加持了。
而從這三個國家中選取哪一個攻打,絕對是很考慮戰略眼光的一件事,即使是李弘冀,也是因為洞悉了未來閩國會兄弟閻牆,發生極大的內亂,再加上閩控制的範圍本就不大,只有五州之地,也就是差不多相當於今天的福建一省,兵力較少,容易攻打,這才把閩國定為南征的第一目標。
久久沒有人開口,李弘冀不由得挑了挑眉,找上了最先提出南征計劃的陳陶:“白瓷,你來說說。”
陳陶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是讓叔言先說吧。”
這回輪到韓熙載驚訝地看了一眼陳陶,倒也沒拒絕他好意,而是又恢復了往日的灑脫:“好!殿下,臣以為,諸國之中,應以閩為先。”
李弘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為何?”
“地小國弱,不惜軍士,其一也;君王不明,上下失心,其二也。”韓熙載斬釘截鐵地說出了這兩個原因,然後又補充道:“何況,依臣觀之,閩王王曦與其弟建州王延政頗有不和。王曦殘酷暴虐,不足為慮,可王延政體恤民事,又多次勸諫王曦要為政清明,看著很似明君,若讓他當國,閩國怕是就不好攻打了。”
“相較於閩,漢、楚雖有其二,但失其一,所以臣認為,當先攻閩國。”
沒有第一時間表達自己的看法,李弘冀轉頭又去問陳陶:“白瓷以為呢?”
陳陶這次沒再推辭,而是道:“臣之見與叔言相同,當先攻閩國,不過道理略有不同。”
“願聞其詳。”
“南方諸國之中,以唐、吳越兩國最為顯赫,其餘閩、漢、楚,不過草包爾。我大唐若要一統南方,關鍵就在於能否拿下吳越。而閩國土緊靠著吳越領土,若是拿下閩國,我們就可以對吳越形成戰略包圍,讓他們只能孤立無援。如此一來,對於整個戰略大局來說,都會起到重大的影響。”
“好!”李弘冀帶頭鼓起了掌,“叔言、白瓷皆有八斗之才,有你們二人為我出謀劃策,興唐大業,何愁不成也!”
他環視一週,頓時有種天下英才盡入囊中的感覺,於是英氣蓬勃地說道:
“南征的第一個目標,便定為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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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唐書·成祖本紀》
昇元五年春三月,帝上疏請歸封地,以助稽田事。時宋齊丘為鎮南節度使,委任群小,政事不治。所居舊裡“愛親坊”改“錦衣坊”,大起第宅,窮奢宏壯。民不堪命,相率逃去,坊中為之空。
及帝至,止派子迎,其驕縱多類此。帝怡然不在意,神態若常,乃至憨厚。其後數十日,遊山玩水,皆示敵以弱也。帝暗遣“耳目司”百餘人潛入,打探訊息,於是城中勢力盡明。
一日傍晚,帝入齊丘居所,暢飲攀談。時任龍驤軍都指揮使段國夫依命令副指揮使季良銳帶兵襲城北門,大破之。
由是南昌,入帝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