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朝堂(1 / 1)
建康。
宮城。
朝堂。(這個朝堂不是代指朝廷,而是南唐宮城裡有個殿就叫朝堂,是開朝會的地方。)
李昪高高地坐在主位上,聽著他任命的大司農胥應元彙報著各地傳上來的稽田情況,忍不住頻頻點頭。作為一位仁慈的君主,他本來就不想對百姓收取重稅,只不過剛建國時,日子過得實在太緊巴,不得已而為之。
現在國家發展起來了,李昪自然想讓百姓的日子也變得好過起來。
聽著胥應元唸完了奏疏,李昪想了想,問道:“胥卿奏疏內所說,攘括諸州,為何獨獨缺少了洪州?”
胥應元聞言,支支吾吾地說道:“這……”
看胥應元這種反應,李昪不由得又有些頭疼起來,為什麼每次一遇到和這小子有關的事情,就好像別有隱情一樣,他沉聲說道:“有什麼情況儘管說來,難道我會因此責怪你嗎?”
吃了這顆定心丸,胥應元這才回道:“宋節度送來的信上說,南昌王在洪州……遊山玩水,陶冶情操,對於稽田之事似乎並不上心。”
他這還自認為給李弘冀留了面子,宋齊丘的信上說南昌王在洪州什麼狎妓啊、欺民啊、要錢啊……等等等,簡直是一個惡少年的代表。
李昪對這話半信半疑,他知道李弘冀是個什麼性子,雖然喜歡搞事,但對於明面上的任務,特別是稽田這種是實實在在惠民的任務,向來是非常上心的,再說遊山玩水,上次去泰州,他要去梅嶺賞賞梅花,哪知道那小子竟然說梅花有什麼好看的,這樣一個對美景毫無感覺的人會去遊山玩水?別開玩笑了。
“諸位卿家,覺得宋節度所言之事,是真是假?”
陳覺站在隊伍中間,手上拿著一塊芴板,眼神眯起來,瞄了瞄李昪,又看看了站在最前方的李景通的背影,最終還是保持著肅立的動作,沒有走出去。
“咚!咚!咚!咚!……”
殿外突然傳來一聲聲擊鼓的聲音,而能在宮城之中都能聽聞的鼓聲,除了李昪在建國之初就在朝元門(南門)擺放的登聞鼓外,別無他鼓。
登聞鼓登聞鼓,鼓如其名,自然是為了能夠登天讓天上的人聽聞到鼓聲,那在大唐,天上的人還能有誰呢?自然是不論法理還是名義上都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李昪。
只不過登聞鼓樹立多年,從來沒有人敢去敲,今兒倒是開了一回先例。
李昪熟讀經史,對於商鞅變法中商鞅為取得誠信而給予抱木者五十金的典故自然不陌生,於是他對於這第一次響起的登聞鼓也很是鄭重,馬上吩咐宋略去把人帶進來。
滿朝文武也盡皆緘默,誰也不知道這人敲響登聞鼓究竟是為何事,趕緊把自己平日裡所做的那些腌臢事都回想了一遍,有沒有處理好首尾,今日這登聞鼓響徹,究竟是不是因為自己。
不一會兒,宋略就把敲響登聞鼓的人帶進了朝堂。
那人身穿錦衣玉服,寬鬆的衣物也遮擋不了大腹便便的肚子,明顯平常過著十分優渥的生活,除了身上有些許灰塵和臉上透露出風塵僕僕趕路的疲憊,看不出來有什麼地方是需要上達天聽,讓皇帝陛下為他做主的。
李昪瞧見這人的樣子,心下頓時冷了三分:“堂下何人,敲響登聞鼓,所為何事?”
那人見到如此嚴肅而莊重的場面,本來有些害怕,但在聽到李昪的問題之後,頓時一昂首,大聲叫道:“南昌王在洪州肆意行事,濫殺官員,屠我親族,罪不可恕,求陛下為草民做主!”
在他背後,陳覺眼睛一亮。
馮延巳則是滿不在乎,他前些日子因為常夢錫的彈劾,差點就被李昪給罷官回家了,如今正想辦法避風頭呢。
殿中侍御史、禮部員外郎常夢錫和兵部侍郎、尚書左丞嚴續對視一眼,彼此都看不出彼此對這件事的看法。
反而是時任尚書右僕射的孫晟面帶笑意,他覺得這人真的是腦子有坑,你找誰告狀不好,比如說和李弘冀關係不好的陳覺,偏偏找到了李昪,李昪是誰,南昌王的爺爺。
而且這時機,別忘了,現在站在佇列最前面的可是李弘冀的便宜老子李景通,最近,他可是依仗著李昪對李弘冀的寵愛,這才開始逐漸接觸政事,你這個時候來攻奸他的兒子,這不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另外一個佇列中,刁彥能古井無波的臉上泛起幾道波瀾,但身體依舊保持一動不動的恭敬模樣。
“哦?”聽聞此言,李昪的面色果然徹底冷了下來,“你的親族?”
那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我叫宋富,宋齊丘乃是吾叔叔。上個月末我出南昌城經商,回來突然發現城門口的守衛換了,意識到事情不對,我差人進城打探,這才知道宋家上下千餘口人都被南昌王下令屠戮殆盡!”
“南昌王簡直是喪心病狂!求陛下為小民做主!誅殺此獠!”
此話一出,眾人的面上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幾分驚訝。
陳覺更是暗罵一聲“蠢貨”,他聽到發覺城門守衛更換的時候還以為此人是個難得的聰明人,沒想到根本就是草包一個。就連他陳覺,身具宣徽使、兵部侍郎兩大頭銜,都得對李弘冀客客氣氣的,你怎麼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說什麼“喪心病狂”“此獠”。
不過宋家?洪州的宋家,不是宋大人的親族嗎?
宋大人可是鎮南節度使,陳覺知道洪州指揮使是宋家的人,實打實地掌握了軍隊,南昌王又怎麼能那麼輕易地殺死他?
李昪顯然也有著相同的疑惑,所以並沒有馬上開口。
但李景通就沒這個煩惱了,他直接對著宋富開始輸出起來:“滿嘴胡言,你以為僅僅憑藉你的一面之詞,陛下就能相信你所說的話?你若真是宋家之人,告訴吾,宋節度此時在哪?”
誤打誤撞之下,李景通一下子就抓到了事情的關鍵,也讓李昪的思路一下子明朗起來,對啊,宋家怎麼樣了關我屁事,關鍵是宋齊丘,他是自己樹立的標杆,只要他沒事,一切事情就不叫事。
“叔父正被押送入京的途中。”宋富解釋了一句,又朝著李昪喊道:“陛下!這事是不是真的,到時候叔父抵京,一問便知,我又怎麼敢說謊?請陛下為叔父、為吾宋家做主!”
“汝舟車勞頓,實在辛苦了。”李昪示意一旁的宋略,“不若先下去休息,待我確認此事真假之後,一定給汝一個交代。”
“陛下!陛下!……”
宋富好像還想說點什麼,但被兩旁的甲士快速地拖出了殿內,捂住了嘴巴。
李昪嘆息一聲,還是那個問題:“諸位卿家,覺得宋富所說之事,是真是假?”
ps:宋富有點小聰明,但沒有大智慧,不然怎麼會來找李昪告李弘冀的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