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類皇帝(1 / 1)
下朝後,常夢錫、蕭儼、江文蔚、嚴續四人來到刁彥能家裡。
原本刁彥能是武將,像這樣的聚會最會被有心人利用,成為“文武勾結”的證據,但現下乃是非常時刻,就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刁母準備好了豐盛的美食端上了桌,五人就著茶點,開始暢談起來。
蕭儼先開口問道:“賢幹乃是南昌王之岳丈,與南昌王接觸地最多,他到底是個性格怎麼樣的人?”
“我與南昌王,也不過見過寥寥兩面而已。”刁彥能苦笑道:“也就婚禮和回門之時見過,南昌王表現得莊重得體,對我也很敬重,其他地方……卻是看不出來。”
“興宗如何看?”常夢錫忽然開口問道,嚴續是他認為他們五人之中最有識人之明的人。
嚴續搖了搖頭,說道:“我與南昌王沒有見過面,所想也不過從德昌宮與泰州之事,略猜一二而已。”
“興宗但說無妨。”
“南昌王做事果斷,而且善於運用自己的力量。”嚴續邊想邊說著:“似乎頗有識人之明,前龍武軍都虞侯柴克宏本來以庸碌聞名六軍,但在成為金鱗軍營主之後,日夜不怠,以至於兵強將廣,在泰州還立了護駕之功。”
“最主要的是,南昌王好像殺伐果決,該動手時就動手,從不猶豫,不似齊王。”
嚴續說李弘冀不類其父李景通,可李景通的性格完全是和李昪一脈相承的,只不過智商這方面可能欠缺了一點,所以收縮一下,嚴續這句話就是在隱晦地暗示李弘冀不類當今聖上。
中書舍人江文蔚突然開口道:“那諸位覺得,南昌王會讓宋齊丘安然回到金陵嗎?”
說到江文蔚,這位可不得了,一開始在中原的時候,江文蔚是和韓熙載齊名的存在,但韓熙載不顧名節,而江文蔚既“擅價一時,又勵行義”,是個德才兼備的高才!
也正是因為此,其餘四人的話聽到江文蔚開口都很重視,也不由得在腦海中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
最後相互間對視一眼,竟是意外地得出了完全相同的結論
——不會!
分析完李弘冀的性格之後,五人完全明白了宋齊丘回到金陵的可能性簡直是微乎其微,而他們之前完全搞錯了重點,不應該阻止魏岑提議給宋齊丘加同平章事,因為宋齊丘他根本不可能活著回到金陵。
現在的關鍵是,怎麼把南昌王從宋齊丘死亡這件事上給摘出去。
……
……
洪州。
南昌。
王府小屋。
李弘冀將手上的這封陳陶和韓熙載合力草擬出來的奏疏合上,滿意地說道:“不錯不錯!在這一招以退為進,自我責罰之下,有皇爺爺和父王在,想必是無事了。”
他將奏疏交到劉通的手上,叮囑道:“派個可信的人,將這封奏疏和宋齊丘的屍體一併帶去南京,不得有失。”
“是!”劉通接過奏疏,小步趨走著出去了。
劉通走後,李弘冀朝著陳陶問道:“叔言稽田之事我去看過,進行地很順利。白瓷,你的訴訟事務完成地如何?”
“目前已經解決了許多。”陳陶回道:“但無奈之前積壓的各種卷宗實在是種類繁多,再者每天都還有新的苦主走上門來,是以還有許多東西都沒有解決完。”
李弘冀拍了拍腦袋,問道:“可是人手不夠?”
“人手確實有點相形見絀。”陳陶面色為難,雖然他精通各道,學識豐富,但奈何那些民眾不認識,和他們講道理,不僅不能用典故,而且要用最通俗的語言,最樸素的話語,最痛苦的是,要一遍一遍地講,直到他們明白:“就算加上監軍那一幫人,有能力獨立處理事務的人也沒幾個,很多事情都需要我親力親為,這樣一來,效率就提不上去。等到處理完全部政務,那真是不知何時。”
“今日找白瓷來,為得正是這事。”南昌的衙門裡之前大多是宋家養的酒囊飯袋,把這群蛀蟲遣散之後,自然就會出現人手不夠的問題,李弘冀對此早有考慮:“白瓷可聽說過白鹿洞之名。”
“當然。”陳陶應道:“臣常年生活在洪州,對於白鹿洞自然不陌生。”
突然,他眼睛一亮:“殿下是想?”
“沒錯。世界萬物都有正反兩面,白鹿洞中有許多不想出仕的隱士,也存在著許多去求學為了報效國家,建功立業的有志之人,如果讓他們出來協助白瓷,豈不妙哉?”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
……
“今天召開朝會,只有一件事。”
李昪端坐在皇座上,臉色很是冷清。
“那就是對於南昌王的處置問題,諸卿可以自由談論,討論出處置的結果,朕絕不橫加阻攔!”
底下的大臣們當然知道他們的皇帝陛下如此生氣的原因,那宋富也是真大膽,不僅沒有經過准許就在金陵城的大街上貼上印著“南昌王不義”的紙張,上面甚至還有抹黑皇家的言論,即使金陵尹發現得早,派人去揭了下來,還是有不少平民看到,這事已經在百姓之中傳播了起來。
最離譜的是,那宋富簡直跟不要命了一樣,竟然又跑到朝元門想再敲一次登聞鼓。
雖然最後被皇宮的守衛給羈押了,但宋富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按規矩搞事,你說李昪能高興嗎?
聞言,江文蔚馬上出列,抬起芴板,道:“陛下,臣以為,南昌王一心為國,只是做事粗礦了些,故引起了些許非議。宋節度勞苦功高,又已年近花甲,驟失至親,實在可憐,不如依魏校書郎所言,允其加平章事,以示榮寵。至於南昌王,陛下自去一封家信教育他,這樣一來,南昌王也能更好審視自己的過錯。豈不是皆大歡喜之局面?”
李昪沒有表達對江文蔚這一番話的看法,而是直接問道:“其餘諸卿,是否同意君章所言?”
陳覺和馮延巳對視一眼,雖然不知道對方賣的是什麼關子,但這樣的結果已經達到了他們的預期,從一開始他們的目標就是把宋齊丘重新扶上宰相的位置,反正李昪對李弘冀的大抵是無傷大雅的斥責而已。
於是兩人同時跨出一步,作揖道:“臣附議。”
常夢錫、蕭儼、嚴續、刁彥能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也同時出列:“臣附議。”
徐階、張居詠、李建勳三位相公從善如流地道:“臣附議。”
於是剩下搖擺不定的群臣也紛紛效仿三位相公附議。
就在此時,尖銳的聲音從殿外傳來,一位公公焦急地跑入了殿中,慌張地大喊:“陛下!陛下!不好了,宋富在朝元門自殺了!”
李昪猛地從皇座上站起來,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怒氣:“為何?朕不是答應他,今天就給他訊息嗎?”
那公公年紀還小,被李昪的霸王之氣給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道:“南、南昌王遣使上報,那使者在朝元門前挖苦宋富,還、還……”
“說啊!”此刻最慌張的莫過於陳覺了,“還什麼!”
“還言說宋齊丘已死,他能見到的只有屍體!”
一時間,滿座皆驚!
ps:滿座皆驚,除了五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