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為國戍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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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小白是孤兒,又不是孤兒。

具體來說,他在十歲以前,雙親和睦、家庭幸福,本身也早早地展現出了文采,熟讀經史子集。

他十歲的時候,吳越和唐的邊境上發生了動亂,不少人家破人亡——陳家就是其中之一。

陳小白的父母都被吳越計程車兵殺死,只有他因為幼小而逃過一劫,跟隨著逃難的隊伍一直逃到南昌附近,就在那做了乞兒,直到被劉通發掘收入耳目司。

也正是因為這場變故,從前一直被母親教育要溫文爾雅的陳小白開始變得牙尖嘴利,自小聰明的他開始懂得言語是一種別樣的武器。

他想要向吳越報仇,而他明白,報仇需要權力。

所以當劉通把耳目司的眾人聚集起來,問誰有信心勝任出使這個任務的時候,陳小白第一時間就舉手了。

因為他知道,雖然這是個危險的苦差事,但卻是進入南昌王視野中最快的辦法,世上的事情不都是機遇與風險並存的嗎?

所以他來了,來到了這座宏偉的大唐京城,帶著一封請罪疏和一具裹著黑布的屍體,以及……

一張巧舌如簧的嘴。

陳小白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壯麗的宮城,但卻沒有絲毫露怯,昂首著從左右文武大臣中間一直走到御階下方,從容地躬身,雙手將手上的奏疏遞上:“臣,南昌使者,拜見陛下!”

“平身。”李昪打量了這個自己孫子派來的使者一圈,發現除了那份淡定從容的氣度,其他倒是沒什麼出眾的地方,“剛才有人進來通報,說你在宮城門口言辭爍爍,逼死了宋富?”

“陛下此言謬矣。”陳小白麵對質問,臉上始終平靜,“臣不過是實話實說。”

李昪也沒再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畢竟明眼人都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看你的年紀,好像不大?”

“臣聞甘羅十二奪城為相,曹衝幼齡而稱象,故臣以為,不應以年紀而斷人,更應看能力。”

被嗆了一句,李昪也不在意,接過宋略從陳小白手上接過來的奏疏。

一邊看,一邊調侃道:“這麼說,南昌使者是自比甘羅、曹衝咯?”

“臣此來建康,南昌王囑託。”陳小白依舊保持著最初躬身的姿勢,“若陛下問宋齊丘之事,問洪州之事,知無不盡;若陛下問臣之事,則不答。方才已答陛下一問,請陛下莫要為難臣下。”

“好!”李昪被這個回答氣笑了,“那朕就來問問宋齊丘之事,南昌王難道不知子嵩乃是國朝大臣,開國功臣?竟然敢私而妄動刑罰,以致於死,誰給他的這個權力?誰給他的這個膽子!”

沛然的皇威撲面而來,對於陳小白來說,卻只是微風拂面:“陛下說笑了。眾所周知,宋節度乃是在被押往金陵途中,所乘之船被水匪打劫,英勇抗爭,不幸而亡,與我們殿下沒有半點關係。”

“放屁!”陳覺忍不住直接出列,“金鱗軍的將士在泰州能擊破賊匪,怎麼到了洪州就不行了?”

陳覺此刻真的有些繃不住了,難怪那些平常死活不肯和他們鬆口的常夢錫、蕭儼、江文蔚那麼輕易就鬆口了,敢情是他們早就知道宋齊丘回不來了,所以才敢把宰相位拿出來做交換條件!

彼其娘之!

陳小白扭過頭,看了看陳覺,答道:“這位先生,金鱗軍乃是步軍,在水上戰力十不存一。而且那些水匪趁著夜晚,出其不意地襲擊,打了金鱗軍將士一個措手不及。對於宋節度之死,我們王爺也很悲痛,已經在南昌為他立祠。”

“呵!”陳覺怒火中燒,“那金鱗軍將士的屍體呢?那些水匪的屍體呢?莫非朗朗乾坤之下,還會莫名地消失不見不成?”

“水匪殺了人,將船沉進了河底。”陳小白的應答不慌不忙,“王爺親自去剿滅了那群水匪,悲恨之下,那些水匪已經屍骨無存了。至於金鱗軍將士的屍體,被打撈起來之後,已經帶回家鄉安葬。”

陳覺還想再說,被旁白馮延巳拉了一下衣袖,頓時安靜下來。

陳小白回答完問題,又轉過去,靜靜地站立在那裡。

李昪此時已經閱完了奏疏,將其遞給宋略,讓其交還到陳小白的手裡,道:“既然是使者千里迢迢帶過來的奏疏,不如讓使者給朕念念,如何?”

陳小白一言不發地接過奏疏,攤開,聲音洪亮無比,但是聽不出裡面有任何一點情感,就像是一臺機器發出的一樣。

“臣南昌王弘冀,謹拜表以聞。”

“臣在南昌,欲推稽留田業,未至而為宋家所沮。審之,得宋家侵田惡民,無妄矣。臣忿,遣兵族宋家,追送宋節度入京,欲令皇祖決之,不意中道為賊所殺,此乃國之損,我之過也!”

“臣悔未至兵衛相送,以至於此。然木已成舟,未有益也。稽田事畢,臣願率金鱗屯虔州,為邊戍!”

“請陛下許之!”

讀完後,陳小白將奏疏合上,又交回到在一旁等待的宋略手中,讓其將奏疏放回到案几上。

李昪坐在皇座上,將大殿中各人不一而足的反應盡收眼底:“景通,對南昌王此份奏疏,有何看法?”

不知道沉浸在什麼裡面的李景通馬上回過神來,道:“弘冀言辭懇懇,對宋節度中道而亡之事,也是頗為心痛。臣認為過錯不在弘冀,宋節度之亡,乃是天意也。與其讓弘冀去虔州屯駐,不如讓他回來建康,我們父子也久未相見了。”

要是李弘冀在這,一定會被自己親生老子的話嚇出一身冷汗,要是李昪真的同意了,讓他回到建康,不僅為脫離建康做的努力全都白費,而且剛剛制定的戰略計劃也不能很好的實施。

聽聞自己兒子這話,李昪陷入了思索之中。弘冀那小子老是跳來跳去,時不時就要搞點事情出來,本來是想要讓他去和宋齊丘鬥一鬥,知道知道什麼叫政治的殘酷,沒想到那小子一出手就憋了個大的,直接告訴了人家宋齊丘什麼叫生命的脆弱。

現在沒了歷練的意義,讓弘冀那小子一個人待在南昌他也實在是不放心。

最重要的是,李弘冀帶過去的金鱗軍五千多人,要是他現在又掌握了駐紮在南昌城的鎮南軍,手上可就實打實地有上萬人的軍隊了。這樣一來,李昪可就放心不下了。

所以,對於他來說,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讓李弘冀回京,二是像奏疏中說的,滿足李弘冀的心願,讓他去虔州。

反正肯定不能讓他再留在南昌。

陳覺自己不痛快,就也想給李弘冀找點不痛快,當即就要出列上奏贊成李景通的話,讓李弘冀回京。

這下又被馮延巳拉住了,陳覺聽到他輕聲說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這時,江文蔚又出來了,他說道:“陛下,臣以為,南昌王若能至虔州,為國戍邊,可勵民心!”

這一句“可勵民心”徹底擊中了李昪,讓他立刻就從左右為難的困境之中掙脫出來,馬上就做出了決定,

“稽田事畢,著南昌王領兵屯戍虔州,戴罪立功,未立寸功之前,不得離虔!”

對李弘冀作出懲罰之後,李昪又開始亡羊補牢:“子嵩於國有大功,不料竟然驟死於水匪之手,當真是天妒英才!傳旨,追封宋齊丘為九陽王,贈太子太師,諡曰忠貞,陪葬孝陵,喪葬一切費用,皆從朕之內帑出。”

李昪的心裡愈發平靜,李弘冀那小子真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而且不計後果,老是要他去幫那小子擦屁股,等他回來,一定得讓他知道知道,你爺爺還是你爺爺!

為了讓鎮守在各地的節度使們安心,李昪後續又拿出自己的財寶,派遣使者到各個州去進行封賞,給各個將軍、節度使們加了一些榮譽頭銜,賞賜了一些金銀。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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