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白鹿洞下山來(1 / 1)
史虛白從小出生在山東的一個儒學世家之中,與韓熙載是好友,兩人關係很好。
在後唐和後晉交替的過程之中,中原發生了很多的戰亂,為了躲避戰亂,也因為韓熙載想要去南邊建功立業的原因,史虛白就跟著韓熙載一起渡過淮河,來到了南唐。
當時宋齊丘有個“總相府事”的職位,於是史虛白就和韓熙載說:“彼可代而相矣。”足見兩人關係之深好。
因為史虛白從小在中原長大,知道那裡人民的疾苦,於是在見到李昪的時候,他就對李昪說:“今據江淮,摘山煮海,人民豐阜。鹹(陽)、洛(陽)之地,陛下之先業,世亂久矣。人思舊德,反旆長驅,易若屈指。”
那時候的李昪很是很有雄心壯志的,非常贊同史虛白的說法,大大地讚賞了他,並且許諾未來有機會一定去做。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李全金叛晉,妄想動一動的李昪被打了個落花流水,於是就用“然以初基,方緝睦鄰境,未暇北顧”的理由將史虛白安排到了一個州作州從事。
李昪這一波前後顛倒的行為弄得史虛白異常不滿,“恥其初言之失,意頗不平”,於是就棄了這什麼勞子州從事的官位,去南邊遊廬山,打算好好放鬆一下心情,沒想到廬山風景實在太過奇絕,環境實在太過靜謐,竟然憑藉著自己的魅力生生地將史虛白留了下來,一住就是好幾個月。
這幾個月中,史虛白整日飲酒自娛,精神得到了極大的放鬆,每天都十分愜意,像是活在夢中一般。
即使見到自己十分崇拜的好友韓熙載前來,也只是感到高興而已,並沒有想到其它。
但是,史虛白美好的夢境被陳貺“南昌王”三個字給徹底地打破了。
他想開口問些什麼,但自己又生生地憋了回去,只端起面前的酒杯,暢飲了一大口。
伍喬還是感到有些寒意,於是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這才回答道:“這可是白鹿洞的大事,學生自然是早有耳聞。”
“既如此。”陳貺根本沒注意史虛白的感受,或者說,他一點也不在意,“你為何不去?”
“夫子常說,學生學識還尚且不足,如何能出山?”伍喬對陳貺話中透露出來的意思感到些許驚訝。
“哼哼。”陳貺咳嗽了兩聲,似乎是在掩飾自己的尷尬,感受到伍喬朝著自己投來的真摯而又清澈的目光,他只好硬著頭皮忽悠道:“你之學識,早已冠絕廬山。先前不讓你出山,一來是為了壓壓你的性子,二來是想你先在廬山養養身子,這都是為師的良苦用心,你可知道?”
伍喬雖然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陳貺繼續說道:“如今你養身子已有月餘,卻還是從前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想來再在山中靜養也是無濟於事。恰逢南昌王來此招賢,我與他雖初次見面,但能看出他乃明主,你與他相遇於此,是緣分,不如就下山去。”
伍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應道:“若這是老師的意願,學生自當從之。”
“就當是我的意願吧。”陳貺幽幽地嘆息一聲,“你收拾收拾,隨我去見見王爺吧。”
“學生並無細軟。”伍喬提醒了自己的老師一句,“當初所帶一車之書也捐於先賢書院。”
陳貺回道:“那就走吧。”
陳貺率先站起身子,攙扶著飽受病痛折磨的伍喬起來,兩人和史虛白韓熙載道了聲別,自往延賓殿的方向去了。
剩餘的兩人相坐無言許久,最後還是韓熙載開口問道:“虛白在廬山過得可好?”
史虛白又喝了一杯:“自然是極好。”
韓熙載正色道:“難道虛白沉溺於夢鄉之中,卻是忘了當初在中原與我一同發下的志向嗎?”
“我當然沒忘!”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史虛白驀地有些煩躁起來,“只是你看看當今陛下的模樣,首尾兩端,出爾反爾,根本只敢龜縮在淮南一地享受他的榮華富貴,我看這大唐,早晚得亡!談何志向?”
韓熙載並沒有糾正自己的好友的話,事實上,很多時候他也是這麼想的:“北復中原的志向若真有那麼好實現,那為何東晉名將輩出卻未能盡全功?遇到挫折,只是把困難歸結到他人的身上,而不想想自己的問題。這樣的人,不是我認識的虛白!”
“那叔言認為,現下我們應當如何?”史虛白聽到韓熙載的指責,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腦子更加清醒了些。
“養精蓄銳,以待天時。”
史虛白差點要笑出聲來:“叔言這八個字,與‘好吃懶做,無所作為’有何區別?”
“區別可大了。”韓熙載對史虛白的嘲諷並不感到生氣,他們這種不矜名節的人相處起來,也大多是這樣,“一個是心懷期望,一個是放浪形骸!”
史虛白罕見地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說道:“叔言此次是隨南昌王而來?被南昌王派來邀請我入他麾下,為他所用?”
“並非如此。”韓熙載解釋道:“王爺並不知道我是為邀請你而來。”
“所以,這只是叔言一腔情願的想法?”
“當然不是。”韓熙載反駁道:“我相信,若是王爺見了你,必定會委以重任。”
“為何?”
“因為王爺,是明君。”
“不是皇嗣,何以稱君?”
“果斷而不仁慈,失敗而不氣餒,對臣下有信任之心,但百姓有體恤之意,可謂明矣。而以此為基,何愁未來不能成君乎?”
“卻是……”史虛白停頓了一下,“很少見到叔言對他人有如此之高的評價。”
“方才陳夫子所言王爺之事,虛白也歷歷在耳。”韓熙載聲音不急不緩,但傳到史虛白耳中,卻像是惡魔的低語,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一探究竟,“但耳聽終究為虛,虛白不如和我同去延賓殿,見一見王爺,到時候再作決定,也是不遲。”
史虛白晃了晃酒杯,裡面清澈的酒水倒映出他長滿鬍子的邋遢面龐,與韓熙載之前見到的那個清秀昂揚計程車子完全判若兩人。
他的內心還是不甘於在這裡虛度光陰,鬱郁一生,於是只輕輕道了一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