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面對過死亡,就會有改變(1 / 1)
僧景全和黃伯雄一人一邊扶住張遇賢的兩隻手臂,幾乎是抬著他在跑。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張遇賢是真的被那如同末日一般的漫天箭雨給又一次嚇尿了,甚至連他自己的大腦都短暫地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幸好還有僧景全和黃伯雄這兩個忠心耿耿的狗腿子,不然他的命運,怕是也不會比那些慘死在箭下計程車兵好上多少。
離一線天遠了一些,張遇賢終於從那種震驚到恍惚的狀態之中稍稍回過神來,他脖子快速地轉動,帶動著視線掃視了周圍一圈,吞了口口水:“逃……逃出來了?”他好像還是有些恍惚。
真你孃的廢!僧景全在心裡怒罵著,可他也知道就是眼前這麼個廢物,眼下還得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畢竟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北上虔州是不可能的事情,唯有往南迴虔州這一條路,到時候,還得靠著張遇賢神使的身份將百姓重新號召起來。
“國主,眼下絕不是垂頭喪氣之時,當今唯有快馬馳回循州,再招募一匹人馬,先在循州重新站穩腳跟,之後再言其他!”
聽到循州這兩個字,張遇賢的意識清醒了一些,他右手輕微地晃了晃:“你們……先將我放下。”
一聽這話,對張遇賢神使身份依舊深信不疑的黃伯雄馬上就彎下身子,想把張遇賢攙扶到地面上;而僧景全則是四處望了望,確定身後暫時沒有追兵追來,這才配合著黃伯雄的動作,滿足了張遇賢的要求。
坐下之後,張遇賢緩緩地舒了口氣,費力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這才有氣無力地說道:“景全剛說,要回循州?”
當然要回!不回循州,爺爺幹嘛費盡心力帶著你這個累贅逃出來?僧景全臉上適時地露出憂色:“以如今情況觀之,唯有回循州一條路了。莫非神明有更好的辦法?若有,吾等自當遵從之。”
“我不知道。”事到如今,張遇賢反倒灑脫了許多,“但循州,是別想回去了。”
“為何?”僧景全不理解。
“僧謀主。”一旁的黃伯雄踟躕著開口說道,“漢的官軍一直跟在我們後面收復失地,現在,估計他們已經在邊境線上嚴陣以待,要是咱敢回去,那是自投羅網之舉。”
僧景全臉上鎮定的表情消失了,他的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不可置信地看向黃伯雄,爾後又轉向張遇賢,壓低嗓音說道:“這事,為何我不知道?”
“謀主,這事不怪國主,只是那天李將軍來稟告之時,您恰好不在。國主也是出於穩定軍心的考慮,這才沒有……”
“閉嘴!”僧景全七竅生煙,恍若惡魔的表情嚇了黃伯雄一跳,“我問的是他,是張!遇!賢!”
張遇賢將後背輕柔地垂放在大地上,感受著泥土的柔軟,平常十分膽小的他,看到僧景全此時的面貌,竟然毫不害怕:“不想說,便不說了。這世上沒有理由的事情多了,景全又何必硬要強求一個理由?”
“混蛋!”僧景全發誓,他活了三十多歲,面對所有人都是一副冷靜、有涵養的姿態,從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失態,他感覺陣陣火焰在自己身體裡燃燒著,灼熱的感覺讓他漸漸感覺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他用盡全力才勉強剋制住這種感覺,咬著牙齒說到:“你知不知道,起義軍之所以落得如此境地,全都是你張遇賢毫無領袖才能,不能調配軍隊行動,這才從漢境內落荒而逃!”
“那這次呢,這次在一線天裡的失敗。”張遇賢略微抬起頭,眼神直直地盯著僧景全的眼睛,毫不避諱,“難道也是我的錯嗎?李將軍三番兩次說有埋伏,是景全一次又一次的反駁的吧。”
“那你為何沒有出言駁斥我?你心裡,明明也是那麼想的!”
“當然!”張遇賢朗聲肯定了僧景全的話,“我剛才就說過,這世界上沒有理由的事情多了去了,一個人何種際遇,早就已經是命中註定之事!”
“去你孃的!”僧景全不明白張遇賢為何變了樣,此刻淤積在腦海之中的憤怒讓他無法像往常一樣冷靜地思考,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既然前路被斷,後路被堵,橫豎也是個死,不如一洩心中邪氣,好歹把這個張遇賢給幹掉。
人腦海裡有了善的想法,比如學習、讀書、鍛鍊……往往會很難付出行動;可人腦海裡一旦出現惡的念頭,比如殺人放火、燒殺搶掠……卻很容易就去執行。
僧景全現在就是這種情況,憤怒之下,他朝著張遇賢撲了過去,身體壓在他的身體上面,雙手死死地掐住張遇賢的脖子,想要把他掐死。
張遇賢一點也沒防範——他好像也並沒有想要防範的意思,就那麼靜靜地,瀟灑地,等待著自己死亡的時刻到來。
突然,僧景全感到一股巨力從自己身下傳來,將他整個人掀翻了出去。
這股巨力讓他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僧景全才勉強支撐住身子,抬頭一看,將他掀翻出去的人不是他預想中的黃伯雄,而是面帶冷意的李臺。
沒有指揮,也沒有命令,那些臉上帶著和李臺同樣表情計程車兵兀自行動起來,將僧景全圍住,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張遇賢看著李臺,有些驚訝於最後時刻是他救了自己,他猛地咳嗽幾聲,這才說道:“李將軍為何要救吾?”
“呵!”李臺嘴角勾起一絲嘲諷的笑容,雙手揚起手中的大刀,猛地揮下,暴喝道:“自然是為了——親自了結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迅速地閃過,槍出如龍,帶起寒星點點,輕而易舉地就攔住了李臺使出全身力氣揮下的大刀,再輕輕一跳,李臺手中的刀就微微震顫,最後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脫手而出,飛出去幾米遠,直直地插進了泥土裡。
灰馬銀槍,是段國夫。
那邊,圍住僧景全的殘留賊軍見到這一幕,彼此之間對視一眼,正想上前去給李臺助陣,沒想到後面跟著的傳來的數百千倍於他們的馬蹄聲轟然響起。
戰馬一匹接著一匹嘶鳴著停下,一匹接著一匹,彼此之間幾乎沒有能讓人出入的空隙。
現在,是他們被圍住了。
段國夫的眼神微微下垂,看向地上正躺著的張遇賢,聲音平淡,彷彿對他來說,這一切都只是在例行公事,
“大王說降者不殺,張遇賢,你可願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