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福州破……得可笑(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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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雨之中,兩方人馬正在對峙著。

林仁翰當機立斷地殺死連重遇之後,卻並沒有能夠立馬脫身去殺朱文進,而是被從連重遇府邸裡衝出來的侍衛拖住了。

要說林仁翰是帶著數千將士來的,又怎麼會怕這區區幾十上百個侍衛呢?實在是因為,在輕而易舉地成功殺死連重遇之後,他太過於得意忘形了,竟然沒有注意到府內傳來的動靜,大意之下,竟然被這連重遇的侍衛團團圍住,陷入了危機之中。

跟在他身後計程車兵面面相覷,顯然都不知道這種事情應該怎麼辦——衝上去吧,得擔心這些侍衛魚死網破把林仁翰給殺了;不衝上去吧,又會被這些侍衛一直要挾著,沒辦法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當真是一個兩難之境。

兵士們緊張,可身處包圍圈之中的林仁翰卻好像一點也不慌張。

“轟隆隆——”

等洪亮的雷聲過去後,林仁翰開口大喊道:“富沙王馬上就要來了!晉安城將被攻破!你們這些人,恐怕即將就要被滅族了!”

這話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似乎是想不明白明明他身處險境,為何還敢口出狂言。

“現在我已經殺死了連重遇這個逆賊,除去了一個逆黨!”林仁翰的聲音愈發張狂肆意,“你等為何不追隨於我,隨我去殺了另一個逆賊朱文進,戴罪立功,而反過來在這裡堵截我?”

連重遇的侍衛們聽了這話,彼此之間眼神閃爍,都覺得林仁翰說得有理,不管他們再怎麼忠貞,現在連重遇已死,都得為自己謀個出路。唐出兵協助富沙王奪取福州這事,只一天就在整個晉安城中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容不得他們不信。

看來眼下,還真就只有殺了朱文進,然後戴罪立功這麼一個辦法了。

於是他們放下指向林仁翰的兵刃,沉默不言。

“轟隆隆——”

雷聲大作,片刻後,一道閃電蜿蜒而下,迅猛地擊打在連重遇院子中的一顆樹上,粗大的樹木從中間被劈開,兩側的葉子上都有著火星閃爍。

侍衛們不說話,放下兵刃,這就已經代表了他們的態度。

林仁翰從容地走出包圍圈,號令著兵士們,就像一開始一樣,又一次衝進了雨幕之中。

不過這次,目標已經不是連重遇,而是朱文進。

……

……

雨水點點滴滴,用力地拍打著殿宇。

即使已是深夜,朱文進仍舊端坐在那光鮮亮麗的皇座之上,他已經形銷骨立,完全沒有從前當將軍之時那英武有力的模樣。究竟是什麼東西,竟然能在短短几個月之內,將一個身強體壯的大漢摧殘成如今這副模樣?

大殿之中,並不是只有朱文進一個人。

還有一人,穿著寬大的長袍,跪坐在案几後面,面色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朱文進欽點的同平章事鮑思潤。

朱文進率先開口,打破了這難言的靜謐:“今天,就是我的死期吧。”

鮑思潤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閉口不言。

“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策劃的吧。”朱文進並不在意鮑思潤的答案,因為他自認已經知道了全部的答案,“林仁翰那小子,自認為自己是順應天命,可他怎麼知道,他眼中的天,就是你鮑思潤呢?”

“節度說笑了。”鮑思潤嘆了口氣,終於還是開口了,“老臣本本分分,從未與武將結交。”

“如果今夜真要發生什麼,也與老臣無關。”

他扭頭看向殿外的噼裡啪啦的雨水——真要發生什麼,也只能是天意了,他在心裡這麼補充道。

“為何呢?”對於鮑思潤的辯解,也不知道朱文進是信還是沒信,他依舊自顧自地說道:“明明王氏之人,代代帝王,都是酒瓤飯袋,不理政事,禍國殃民之輩!我,朱文進!起於微末之中,行伍之間,能知百姓疾苦,能懂軍士心思,智謀絕倫,自認比王氏子孫都強上一大截。”

“可為何!可為何!可為何!”

朱文進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死死抓住皇座的雙手上青筋暴起:“就因為一個什麼狗屁正統的名聲,你鮑思潤這些人就要追隨王延政?他林仁翰,我親手提拔起來的部下,就要反叛於我?”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鮑思潤的眼神一直在望著殿外,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呵——”朱文進看著鮑思潤的情態,冷笑一聲,就這樣,還敢說自己和武將沒有勾結?還敢說今夜之事不是他策劃的?這些文人……真是……“鮑丞相,你我好歹也是君臣一場,不若在我死前,幫我解了這個疑惑,如何?”

他不說這個還好,他一說這個,鮑思潤就生氣,要不是沒辦法,誰想和他朱文進君臣一場?白白耽誤他在富沙王心中的地位。

但鮑思潤自認為是個慈悲的人,想著反正朱文進活不過今夜,就大度地說道:“節度之所以敗,唯有兩點而已。”

“請說。”

“篡位之後,不以武力示天下,致使三州離心,此一敗也;據城而守,本是固若金湯,卻與連將軍相惡,兄弟離心,此二敗也。”

“哈哈哈哈哈!”朱文進大笑道,“丞相說那麼多,無非就是吾兵力不強,卻還不信任本該信任的,以致於兵權脫手……”

鮑思潤不置可否,這世道,本就是兵強馬壯者為天子。

癲狂之後,朱文進又恢復了平靜,良久,才又說道:“丞相天天在吾面前演戲,裝作忠臣的樣子,不累嗎?”

沒有回答。

鮑思潤已經不想再理朱文進了,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林仁翰那貨怎麼還沒來,莫非是出了什麼變故?

搖了搖頭,朱文進想起連重遇,心裡浮現出一絲悔意。

枯瘦的手臂抬起來揮了揮,隨後隨意地在脖子上一劃。

“轟隆隆——”

雷聲震天,這本該只有兩個人存在的大殿之中,竟然莫名響起了第三個人的腳步聲。

那人身著一身黑色的便服,臉上圍著臉罩,看不清面容,右手握住的長劍劍尖垂落在大殿上,摩擦著,出現一陣刺耳的聲音,他就這麼慢慢地、慢慢地,朝著鮑思潤走過去。

“幹嘛?”鮑思潤又望了眼殿外,神色驚恐,“你要幹嘛?”

那人不回答,手中長劍只微微一遞,鮑思潤沒有絲毫躲避逃跑的機會,脖頸上出現一條極細的血線,眨眼間,就沒了聲息。

“你走吧。”朱文進拿起面前案几上的一壺酒,豪放地抬起壺嘴,將酒水灌入自己的口中。

他費力地挪動身子,在皇座上擺正自己的身子,讓其看起來仍舊是那副威嚴的模樣。

隨後,他的嘴角流出一絲鮮血,腦袋一歪,也沒了聲息。

等林仁翰抵達大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

他扭過頭,沒心思再去看兩人的屍體,下達命令,

“雨停,拂曉,開城門,迎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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