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疑心驟起,爾後難消(1 / 1)
這天,王延政在林仁肇的陪同下在城牆上巡視,他望著不遠處烏泱泱一大群唐軍,眼神中充斥著疑惑。
他實在不知道對面的唐秦王心裡在想些什麼,為何這麼多天來,一直只是圍而不攻,難道是想等到城內糧草耗盡,不費一兵一卒之力就拿下建陽?
如果那位秦王殿下是這樣想的話,那王延政覺得自己只能和他說一聲抱歉,你還太年輕,太稚嫩。
沒錯,建陽城中此時哪有什麼糧草,軍士們能頓頓吃上肉的原因,也只是因為每天都有人在不斷地死去而已。
五代就是這麼一個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如果你不試著去適應這個時代,那麼終將被時代所淘汰。
建陽城各處的防務,是王延政和林仁肇商量著完成的,之所以沒有召集諸將,是因為他覺得此時的建陽城中,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林仁肇了,當然,還有落荒而逃回來的楊思恭,不過因為這次的敗北實在太讓王延政失望,所以直接命他去閉門思過去了。
哦對了,王延政信任的人還有一個,那就是在關鍵時刻攻下福州,立了大功的吳成義,不過他此時並不在建陽城中。
當時吳成義率領福州援軍回到建陽的時候,在兵力大部分超過唐軍的情況下,王延政有著一股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迷之自信,認為自己一定能擊敗唐軍,再加上他生性多疑,覺得吳成義經此一勝,在軍中的威望已經達到了極點,不適合再統領大軍,於是交給他幾千軍隊,讓他跟著王繼昌和黃仁諷一起去福州。
不同的是,黃仁諷是負責城內的防守和保護王繼昌的安全;而吳成義是率領軍隊駐紮在城外,防範著福州發生變故。
要是別的將領立了如此大功,皇帝非但沒有獎賞,反而自己被收去軍權,說不得要當場翻臉,但吳成義跟隨王延政多年,知道他的性格,接到命令之後,也只是苦笑幾聲,就去上任了。
林仁肇粗略地估計一下,參與圍城的唐軍大約有兩萬人的樣子,有點見識的將領都不會把軍隊給均分成四部分,各自進攻一座城門,這樣做的結果很可能就是自己損失頗大,而城門一座都沒攻下來。
所以林仁肇認為,唐軍在分配兵力的時候,一定會有主攻和佯攻之別,而他正在尋找的就是這種區別。
就在這時,幾個士兵扛著一個渾身是血,虛弱無比,似乎只剩下一口氣的人來到了兩人的面前,說道:“陛下,這人自稱是從晉安城中逃出來的,是王刺史的左右手。”
王延政聞言,蹲下身子,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那佈滿灰塵和血跡的面龐,從中依稀看出了幾分熟悉,好像以前在王繼昌身邊見過。
“陛…陛下……”血人劇烈地咳嗽幾聲,嘴巴里射出一道血柱,血柱射出去好遠,在地上留下一攤血跡,“李仁達……與黃仁諷……謀反,殺死了王刺史,佔據了福州……”
“什麼?”王延政大驚失色,他怎麼也沒想到,被唐大軍圍城的建陽還沒出事,原本以為穩穩當當的福州竟然又有人反叛了。
本來情緒就因為唐軍而十分緊繃的王延政徹底繃不住了,他雙手狠狠地抓住自己侄子隨從的肩膀,用力地搖晃著他的軀體,質問道:“李仁達是誰?黃仁諷為何會背叛朕?!”
沒聽到那人的回答,王延政的語氣暴躁起來了:“你說啊!”
“陛下。”林仁肇看著隨從的慘狀,心有不忍,於是開口說道:“他好像,已經沒氣了。”
沒氣?死了?這兩個冰冷的字眼一下子讓王延政恢復了清醒,他伸出食指探了探那隨從的鼻息,確實已經沒了氣。
於是他苦惱地站起來,朝著那幾個士兵揮了揮手,示意他們把屍體抬下去,爾後似乎又想起來什麼似的,特意囑咐道:“此人有功,就不必送去救濟堂了,落土為安吧。”
那幾個士兵抱了抱拳,將百里跋涉來報信的隨從屍體拖了下去。
王延政轉過身來,眼神望向城牆底下的唐軍,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不過馬上就消失不見,他對著林仁肇問道:“如今城中,成義從福州帶來的援軍,還有幾何?”
“福州大捷後,吳將軍領著約一萬五千福州軍來援。”林仁肇喜歡理清一件事情的因果關係,“後來在崇溪之戰中,陳將軍帶去了一萬有餘,如今城中福州軍的數量,應當不足五千,全都安排在南門守城。”
林仁肇和吳成義一樣,同樣跟隨王延政多年,也對他的性格瞭如指掌,知道王延政這是因為福州的反叛,從而對城內的福州軍起疑了。
很奇怪對吧,明明吳成義是在李仁達反叛之前帶領福州軍入建州的,明明福州軍一直待在建州已經幾個月內,甚至在崇溪之戰中作出了巨大犧牲,王延政還是會因為福州反叛而懷疑建陽城中的福州軍隊。
這完全沒有邏輯依據,但沒辦法,王延政就是這麼一個生性多疑的人,相比於外部,他眼睛裡更容不得自己內部出現一粒沙子,或許這和他從始至終一直堅信著“危險往往是先從內部出現”的有所關係。
林仁肇正是知道這點,所以他刻意將城內福州軍的數量往小了說,為得就是讓王延政覺得這幾千人沒什麼威脅。
可沒想到,現在正是敏感時期,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撥動王延政脆弱的神經,從而讓他作出一些不清醒的決定。
只見他沉聲說道:“你尋個機會,將這五千自福州而來的軍士,盡數坑殺了。”
然後又補充道:“傳令給吳成義,讓他率兵進攻福州。”
“陛下。”林仁肇實在沒想到王延政會做出這麼個決定,一開始林仁肇選擇跟隨他,也是看重了王延政的才能,認為他是個英主,可怎麼只短短几年下來,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就變成了如今這副“不把人當人”的模樣。
迎著王延政狐疑的目光,林仁肇嘆了口氣,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有點累了,不想再和王延政玩這種殺人吃人的遊戲了。
ps:林仁肇到底是因為王延政冷麵無情地坑殺五千福州軍而灰心,還是因為王延政在剝奪了吳成義的兵權之後,又讓他領著僅僅只有幾千的雜兵去攻打晉安送死而灰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