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立秦王為皇太孫制》(1 / 1)
第二天一早,金陵城就下了雪。
雪並不是特別大,不似鵝毛,倒像是一撮撮棉絮,在天光中時隱時現,很是唯美。
也許是一年多在外天天早起的緣故,李弘冀早早地就醒了,看著這漫天的大雪,他的心裡也湧現出莫名的心安,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三載有餘,他也早就把金陵城當做了自己的家。
就像在閩地征戰之時,將士們大多想家,可他這個秦王殿下對金陵的思念之情,恐怕也是不下於他們的。
按照李弘冀的想法,第一步先是收服南方諸國之中最弱的閩國,爾後就是等著契丹南下滅掉石敬瑭,再等耶律德光在中原做一段時間皇帝,然後待到他因為水土不服而要回北地之時,和劉光遠爭一爭地盤了——就算爭不到,也得從趁著動亂,從中原多篡取一些好處,無論是名將名臣,還是資源,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想到這裡,李弘冀不禁又想到了那位著名的宋太祖趙匡胤,他現在怕是還是浪跡在市井之間、召朋喚友,自詡豪俠,明年,也就是公元944年的時候,會與他父親趙弘殷同在禁軍中供職的同僚賀景思的女兒賀氏成婚,然後南下經過一系列顛沛流離的遭遇後,最後投靠了郭威,這才逐漸開始他輝煌的崛起之路。
此時的趙匡胤和李弘冀應是差不多歲數大小的人,兩人的眼界見識權勢等等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五代十國的戰爭中成為了最後的贏家,與唐太宗並列,被稱為宋太祖。
但現在李弘冀來了,自然不可能再讓趙匡胤有出頭的機會……
對了,如果到時候能搶在郭威之前將落魄的趙匡胤收歸麾下,那豈不是極好?畢竟趙匡胤自己本身,就是一名不可多得的武將,那戰鬥力,即使在猛將如雲的五代十國之中,也是槓槓的,算得上名列前茅。
當然,這只是李弘冀一點小小的惡趣味了,讓未來的宋祖稱自己陛下,那畫面……嘖嘖嘖,不敢想不敢想。
“大兄!”
聽到聲音,甫一轉身,李弘冀就看見一個身高已經差不多到自己的肚子的小孩跑過來,直接撲進了自己的懷裡。
在本能的驅動下,他下意識地抱住了這個撲進自己懷裡的小孩。
“從嘉倒是長了這些許,大兄都快要抱不動了。”李弘冀一邊揶揄著這位未來的大詩人,一邊用眼神寬慰了一下跟著跑過來的著急忙慌的侍女。
李煜聞言,皺了皺好看的瓊鼻,精緻的小臉皺成了一團:“難道就不能是大兄這一年好吃懶做,以至力氣減弱,所以才抱不動從嘉了嗎?我從書上看到,賢人犯了錯,都是先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只有庸俗之人犯了錯,才會把過錯歸結到他人的身上。以此觀之,大兄也不過只是個庸俗之人而已。”
我擦——李弘冀被李煜這話說得有些牙癢癢,心道要不是大小周後現在跟你一般年紀,不過都是在上幼稚園的小屁孩,你大兄馬上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人間的險惡!
“你來王府找我,是有什麼事嗎?”但是現在,沒有什麼辦法對付李煜的李弘冀只好快速的轉移話題。
“哦~”聽到問詢,李煜這才想起鍾氏交給他的任務,“母親讓我將她親手縫製的朝服帶過來給你,她說希望你今天能穿上受封。”
朝服?李弘冀這才注意到那跟隨在李煜身旁的侍女手上端著的盤子,上面放著一件玄黑色的袍子,繡著金色的紋理,不用摸,單看都能感覺得出這布料的珍貴。
“母親有命,兒子自當遵從。”李弘冀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放下懷中的李煜,順手拿起盤子上的朝服,“大兄先去換衣服,你自在這府中轉轉。”
李煜不滿地望了望這個見“朝服”而忘“弟弟”的大兄,突然又一臉疑惑的看向侍女墨畫,問道:“母親為何說大兄是受封,戰勝歸來的將軍,不應該是受賞賜嗎?”
名叫墨畫的姑娘氣鼓鼓地看著這位到處亂跑,讓她顧不過來的小搗蛋鬼,但在那蠢萌蠢萌的眼神中,終於還是忍不住敗下陣來,無奈地給他解釋道:“皇孫殿下忘了前幾日曉諭中外的詔書?”
李煜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轉,稍稍思索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你說的是那《立齊王為皇太子制》?”
不過他馬上就又陷入了疑惑:“可這齊王說的不是父王嗎?大兄不是秦王嗎,這與他有何干系?”
“相同的詔書,秦王殿下也有一份。”墨畫應道,“是《立秦王為皇太孫制》。”
“你記得內容嗎?”
這要是旁人,可真不記得,但南唐文化極盛,也正是因此,墨畫這樣大戶人家人家的侍女,都是從小受到培養,精通琴棋書畫,而墨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再加上她記憶力極好,很多東西,往往只要聽別人念過一遍,她就能記住。
“諾,奴想想,好像是:昔者哲王受圖,上聖垂範,建儲貳以奉宗廟,總監撫以寧邦國。既義在於至公,變事兼於權道。故以賢而立,則王季興周;以貴而升,則明帝定漢。詳諸方冊,豈不然乎?徵閩大將軍秦王弘冀,地居茂親,才惟明哲,至性仁孝,淑質惠和。夙著夢日之祥,早流樂善之譽。好禮無倦,強學不怠。今承華虛位,率土繫心,疇諮文武,鹹所推戴。朕謂此孫,實允眾望。可以則天作貳,可以守器承祧,永固百世,以貞萬國。宜立弘冀為皇太孫,可令所司,備禮冊命。”
“真好。”
“真好?皇孫殿下不想做皇帝嗎?”
“皇帝?”李煜歪著小腦袋看著墨畫,“跟皇爺爺一樣?整日操勞,被困深宮,一言一行還要天天被那些腐朽的大臣們規勸,有什麼好的?還不如做個王爺來得瀟灑自在。”
那位整個大唐至高無上的老人,要是聽到自己的孫子這麼評價自己,怕也會哭笑不得吧。
“自古天家多無情。”墨畫知道自己在皇孫殿下面前說這些,日後若是被有心人聽到,說不得就會成為她挑撥皇子兄弟親情的證據,但她還是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皇孫殿下不怕以後秦王殿下登上了皇位……”
墨畫還是沒敢把話說全,但李煜顯然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於是李煜對墨畫的態度驟變,眼神冷冷地掃視過她:“我聽聞墨畫你也有個兄長,你難道會擔心父親死後,兄長主持家族之後,會對你不利不成?”
說完之後,也不管墨畫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李煜自顧自走開,只留下一句話在雪中迴盪。
“我會稟明母親,自明日之後,你就不需再跟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