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皇太孫李弘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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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封太子太孫這件事,並不是皇帝大筆一揮,直接下封詔書,說朕要封誰誰誰為太子,誰誰誰為太孫就行的。

按唐制,在冊封大典前,皇帝必須先提前幾天釋出一個《立xx王為皇太子詔(制)》的官方文告,這個詔書並不說明被選定的太子已經具有合法的地位,只是皇帝向朝廷宣告自己有立某個皇子為太子或者太孫的意向,先公佈一段時間看看朝廷各部的反應。

若是沒有意外的話——一般也不會有意外——皇帝就會另外頒佈一個名為《冊xx王為皇太子文》,這個才是真正具有法律效力的檔案,直到這時候,太子的地位才會被真正地確立下來。

李弘冀昨日才剛到金陵,自然不知道這制書的事情,因為陛下親自下令要對秦王保密,所以現在倒也沒有哪個妄想一步通天的臣子跑來秦王府恭賀。

但他的便宜父親,齊王李景通可是早早地得知了這個訊息,不知道有多高興。

先前李昪在中外的壓力下,也曾一度有過將李景通冊封為太子的意思,可李景通知道自己的這位父皇根本不可能是因為鐘意自己而冊封的,因為恐懼害怕而決意推辭。

可這次不一樣,李昪將他和自己的兒子分別冊封為皇太子和皇太孫,一看就是真心實意的,雖然自己是沾了兒子的光才達到這一步,但李景通也沒覺得自己有什麼丟人的,畢竟李弘冀再有能力,那也是他李景通的種,沒有他李景通的辛苦耕耘,那小子能不能來到這世上還不一定呢。

換上鍾氏給自己親手縫製的朝服,李景通興高采烈地就往封賞和冊封大典的所在地,位於金陵城郊外的祭壇處走去。

李景通到時,在滅閩之戰之中立功的高階將領還有一班大臣們都已經到了,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成為皇太子,成為名正言順的大唐儲君,而不是像之前那樣雖然是滿朝文武預設支援的“皇長子”,但卻是沒個名分的“野種”。

想到這裡,李景通壓抑不住臉上的笑容,綻開成了一朵花,他微笑著朝著每個軍中將領點頭示意,在他看來,這都是跟隨著他兒子走南闖北,立下赫赫戰功的軍隊,父子理應親如一家,兒子的軍隊,兒子的底氣,不就相當於是他這個老子的軍隊,老子的底氣嗎?

得意一陣之後,李景通不知怎的,又忽然想起李昪平日裡對他的教誨,於是連忙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板正了好一會,到底還是忍不住,又開始笑了起來。

眼看就要到時辰,李弘冀穿著黑金色的朝服,終於趕到,站在李景通的身旁,微微要退半步的地方。

李景通微微側頭,對著李弘冀點了點頭。

李弘冀連忙躬身,沒辦法,在這個禮儀極其重要的封建時代,凡事都講求一個“百善孝為先”。

緊接著,整個大唐最尊貴的皇帝陛下從後面的簾幕之中緩緩地走了出來,不管是從神態、頭髮、還是皮膚的角度上,亦或者是從即使有宋略攙扶著,那位老人走路的姿勢依舊是顫顫巍巍的角度上來看,這位曾經意氣風發,接續大唐的君王已經邁入了風燭殘年的境地。

但即便是如此,也沒有一個人敢小覷他,因為他手中仍舊掌握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一言可定人生死,一語可決人今後。

將李昪扶到皇位上坐下之後,宋略就站到一旁,從袖中掏出一副明黃色的卷軸,念道,

“制曰:茲有我大唐秦王弘冀,領金鱗軍、鎮南軍並信州州兵,以兩萬人之力而滅一國,擴吾疆土,揚吾國威。朕承祖考,遽聞此事,老淚縱橫,是故不得不以封賞。”

“制曰:升原龍武軍都虞侯,現金鱗軍指揮使柴克宏為金鱗軍軍主,擴充兵額至兩萬人。”

“制曰:升通事舍人、建州行營招討諸軍都虞侯邊鎬為龍武統軍。”

“制曰:昇天威軍都虞侯、建州行營招討馬步都指揮使何敬洙為楚州刺史。”

“制曰:升神衛軍都虞侯、應援使祖全恩為神衛統軍。”

“制曰:升秘書郎查文徽為樞密副使。”

“制曰:……”

練下來好長的一段升遷列表,雖然有的人不在場,但這個流程是必不可少的。

殿下的朝臣們,無論是常夢錫、江夢孫之流,還是陳覺、馮延巳之流,都對李昪的這次封賞感到疑惑,怎麼上位的全是親近秦王的,唯一與其有隙的何敬洙還被撤了軍權,外放到地方州縣去了,雖然也確實是升遷了,但總感覺還是差了些味道。

感覺陛下好像是在為秦王鋪路,但等他死後首先要承繼大統的不是齊王嗎?

大家都懷著滿肚子疑惑,但在這樣一個嚴肅的場合,誰都不敢站出來質疑。

唸完對有功將士的封賞,宋略繼續念道,

“維昇元七年,歲次己丑十二月癸酉朔,十八日庚寅,皇帝若曰:於戲!昔禹有聖子,克承父業,故三王代襲,以天下為家。我唐受天明命,垂二百年,欽惟十聖,虔嗣實歷,亦罔敢越丕子之責,傳序相受,以及予一人,獲奉珪幣。事上帝,承宗廟,夙夜祗懼,不敢荒寧。永惟負荷,思建儲貳,須假五載,相時一德,允屬於爾元子齊王景通。惟爾兩曜分輝,五行總秀,體資上哲,性被至仁。粵在幼衝,挺然岐嶷,寬厚之量,匪由師訓;溫恭之德,稟自生知。爰撫藩封,式崇磐石。河間之泉懿,決策不窮;東海之開明,視牘能辨。陪厚宗祀,贊獻郊禋,展禮克誠,執事惟敬。勤龔子道,左右朕志,旋觀表識,宜踐青宮。訊於著龜,靈命不二;謀及卿士,人心協同。尚膺匕鬯,允事監撫,是用命爾為皇太子。往欽哉!莫尊菲君,爾為之臣;莫親匪父,爾為之子。愛敬誠矣,忠孝並焉。爾其虛受以下賢,齊肅以成德。無以崇廣處已,無以怠忽臨人。繼明四方,以貞萬國,永言配命,可不慎歟!”

說完,微微停頓,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李弘冀完全不知道有這事,於是略微有些訝異地看向李景通,只見他雙膝跪地,朝著李昪三叩九拜:“臣,叩謝陛下。”

看著李景通,李昪似乎有些意興闌珊,也沒個回應,只揮了揮手,讓宋略接著念。

還有?冊封皇太子已經唸完了,那下一個是什麼?難道是……不會吧。面對著那個位置,即便是李弘冀這樣的人也不能免俗,心臟開始狂跳起來。

“維昇元七年,歲次己丑十二月癸酉朔,十八日庚寅,皇帝若曰:於戲!惟爾徵閩大將軍秦王弘冀,忠肅恭懿,宣慈惠和,仁孝出於自然,信義備於成德。禎祥夙著,睿哲日新,永言少陽,匕鬯是寄。疇諮朝列,卿士協從,是用命爾為皇太孫。往,欽哉!爾其思王道之艱難,遵聖人之炯戒,勤修六德,勉行三善。無或舉非法度,忘恭儉而好驕奢;無或理乖彝倫,遠忠良而近邪佞。非履道無以彰名,非任賢無以成德。爾身為善,國家以安;爾身為惡,天下以殆。睦九族而禮庶僚,懷萬邦而憂遐裔。兢兢業業,無怠無荒,克念爾祖宗,以寧我宗社,可不慎歟!”

驟然間變成了皇太孫,這麼一個大餅從天而降,沒有任何準備地就砸到了李弘冀的腦袋上,讓他有些暈乎乎的。

不過他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於是馬上學著李景通剛才的禮義跪拜叩謝。

端坐在皇座上的李昪看到李弘冀這幅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千言萬語匯到嘴邊,最後只成了一句:“莫負朕望。”

暈暈乎乎地謝了恩,暈暈乎乎地祭了天地,又去祖廟裡祭了祖,暈暈乎乎地在群臣的恭賀下回到了秦王府——李弘冀還是感到有些不真實。

你知道皇太孫嗎?

就是可以稱孤道寡的一種生物。

自今以後,他就是皇太孫李弘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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