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靈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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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就是這裡了。”

伴隨著劉通的話語,李弘冀把視線投向了面前這座尋常中夾雜著不尋常的小屋。

說它尋常的原因倒也簡單,明面上來看,這座屋子不管是配色還是其他地方,都和整個平成坊上一溜兒的建築物並沒有什麼兩樣,一件東西就算再珍貴,當它隨意地一字排開在面前的時候,也就顯得色彩黯淡了;說它不尋常的原因也有,在那破破爛爛的屋簷之上,竟有著一群不同品種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喚著,是這條在李弘冀看來平平無奇的街道上唯一的亮點。

在他們之中,有一隻頭頂有根羽毛卷起來的鴿子突然眼睛一亮,迅猛地低下小腦袋,啄食進一粒夾在縫隙之中遺留的米粒,心滿意足地扇扇翅膀,對旁邊姍姍來遲的夥伴不管不顧地嘲諷一番,然後徑直飛到了李弘冀的肩膀上。

李弘冀倒也不懼怕,反而伸出手去逗了逗這隻鴿子,那鴿子好像對他也不陌生,避也不避他的手掌,任由李弘冀撫摸他的羽毛和小腦袋。

“吵吵吵!”一旁屋子的大門被“砰”地一聲開啟了,從聲響上就能看出來開門之人肯定是用了極大的力氣,“整天就知道喳喳喳!一群蠢鳥!再叫今晚就把你們都吃了!”

站在李弘冀肩膀的小卷毛似乎很是知道這聲音主人的利害,第一個“吵”字一出來,就撲騰著翅膀飛上了高空,其他站在屋簷上的鳥兒們也都“作鳥獸散”,以至於那膀大腰圓,扛著一把散亂掃帚的胖女人出來後,看到了只有衣著華貴的李弘冀和他身旁眼神不善地盯著它的劉通。

胖女人多精明啊,立馬認識到事情大條了,一邊在心裡嘟囔著岑小子這裡怎麼會有貴客臨門,一邊收起掃帚就要轉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屋,卻被一句“大娘”定住了腳步。

這聲親切的聲音正是李弘冀發出來的,他快走了幾步,走到胖女人的面前,問道:“不知大娘何姓?”

“不敢不敢。”胖女人情知今天這一劫是逃不過去,只好堆笑著轉身,心裡卻不停地咒罵著岑喚鳥,以為是那小子犯了什麼事,被人家找上門來,這罪責倒是她先替他受著了,“俺姓王。”

“王大娘。”李弘冀先是喚了一聲,然後才問道:“您知道您旁邊這戶人家嗎?我今日路過此街,看到滿街寂靜,唯有這處最為喧譁,好奇之下來察看,沒想到竟是喧譁之聲竟是鳥叫,真是叫人驚奇。”

“我本想敲門喚主,但細想之下,貿然登門不免太過冒昧,幸好此時大娘出門,不然在下,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好說好說。”聽到李弘冀不是來找岑喚鳥麻煩的,王大娘心下鬆了口氣,語調也變得輕鬆許多,話語中多了幾分市井之氣,“那你可真是問對人了!這條街上,就沒有俺不知道不清楚的人。知道那進坊第一戶人家嗎?姓魏,早些年不是金陵人士,好像是從光州那邊舉家搬遷過來的,好像是在光州那邊得罪了什麼人,不得已才搬過來的,家裡還真真有些錢財……可惜魏老頭去得早,子孫又都不爭氣,那麼點家產都敗光了,搞不好哪天這房子也要賤賣了……”

“再就是住在坊裡東邊的老陳頭……”

“大娘,大娘。”王大娘一說起街坊鄰居的事來,那是一個滔滔不絕,李弘冀連叫了兩聲才止住。

看著王大娘投過來的疑惑的眼神,李弘冀感到有些無奈:“還請大娘講講這屋主人的事。”

王大娘這才反應過來,訕訕地笑了笑,先是道了歉:“對不住啊,俺這嘴巴,一說起事情來就容易興奮,停不下來。”

然後才介紹道:“住我旁邊的這家,喚作岑喚鳥,年紀大概三十上下的樣子,是一名養鳥人。”

“養鳥人?”

“是,和那老李頭一樣,他也不是金陵人士,去年,還是前年才搬到我們坊裡來。開始什麼事都不做,只天天早出晚歸,搞得坊里人很是心驚膽顫了一段時間,以為是個什麼犯了重罪的人,所以才這麼藏頭露面的。後來才發現,他早出晚歸是去郊外的林子裡捕麻雀馴化,鳥是抓回來了,可這畜生怎麼聽得懂人話?”

“於是坊裡的人都不相信岑小子能把這麻雀訓明白咯,但大家沒想到的是,這麻雀還真被他訓明白了。那天他在大夥面前指揮那麻雀,讓跳就跳,讓飛就飛,那命令執行的,一點也不含糊。剛好那天有一大官家的小姐路過,見獵心喜,花了重金將這隻麻雀買了下來,岑小子就這麼發達了。”

“後來,他不知道又從哪搞來一些鴿子,八哥放家裡養著,你說這城裡吧,養些小動物我也不是說不行,只是你這成天嘰嘰喳喳的,實在是太過煩人,每天我都得挺著這把老腰出來趕鳥,這群鳥還真像成精了似的,把岑喚鳥這當成了自己家,趕了又回來,趕了又回來。”

王大娘沮喪地擺了擺手,“俺是拿它們沒甚麼辦法了。”

“多謝大娘。”

話音剛落,那又重新聚滿各種鳥類屋簷下的房門又開啟了,走出來一個清瘦的人。

“岑小子。”王大娘連忙迎上去,像機關炮一般地說道:“這有貴人對你的鳥感興趣得很嘞,你快給他們介紹介紹。”

聽得出來,王大娘對這些成天吵鬧的鳥兒,也是怨念頗深了。

“官人既然感興趣。”岑喚鳥一言不發地讓開了身子,“不妨進來看看。”

“也好!”

李弘冀笑著應了一聲,徑直走進了岑喚鳥的房門,劉通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王大娘本來也想跟著進去,她對岑喚鳥的屋子裡是個啥樣子也好奇得緊,卻被岑喚鳥擋住了去路,然後被有些搖晃的木門拒之門外。

雖然有些尷尬,但王大娘在這坊裡“走南闖北”,什麼世面沒見過,什麼八卦沒聽過,只冷哼一聲“裝什麼清高”,就又扭著她那臃腫的腰肢,一晃一晃地回去了。

而在門的另一邊,岑喚鳥一關上屋門,就朝著李弘冀單膝跪地,抱拳說道,

“靈雎,拜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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