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佈置(1 / 1)
任誰也不會想到,呆在金陵城一處不起眼小房子裡的不起眼的養鳥人,竟然會是當朝皇太孫組建的“特務機構”耳目司的地區頭頭——一個【地耳】。
岑喚鳥是【靈雎】,那他養的鴿子與李弘冀熟悉的原因也就呼之欲出了,無非就是那隻小卷毛鴿子曾經幾次往返於閩地和金陵之間給李弘冀送信傳達金陵這邊的訊息,比如說關於何敬洙上疏請求回師的事情,就是小卷毛傳遞過來的信。
可別小看這將近一千公里的路程,即使鴿子會飛,也會遇到諸如“獵人射殺”“老鷹追捕”“尋找食物”……等等多重困境,鴿子雖然能夠認識道路,但是這路上的所有艱難險阻卻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只有最聰慧、最勇敢的鴿子才能完成這一使命,成為同類中的佼佼者——信鴿。
“你的任務完成的不錯。”李弘冀在屋外向王大娘詢問情況,就是為了試探試探靈雎周圍的人有沒有覺得他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但很顯然,連離他住得最近的王大娘都沒有察覺,其他人就更不必多說了,“以後你就依舊留在金陵探聽訊息,主要盯著當朝太子的一舉一動,從中篩選出你認為有價值的情報,再送到我這裡來。”
沒有問李弘冀為何要他緊盯著自己的親生父親,靈雎只是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應道:“是。”
看著靈雎這幅樣子,李弘冀來了些興趣:“你在此地隱藏,為何要用岑喚鳥這個名字?”
“不過俗名而已,興之所至,隨意而取。”
“這養鳥令鳥之術,是你家學淵源?”
“談不上家學。”談及養鳥的本領,靈雎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掀起一絲波瀾,不過很快就歸於平淡,再看不見蹤跡,“只是家父自己摸索,編理成策,本想獻於本縣縣令,得個小吏的位置。”
“可惜這事讓我叔父知道,便妄圖強搶此策,爭搶不過,一時情急,將我父親殺了。”
李弘冀皺了皺眉頭:“那後來呢?”
“後來?”靈雎的依舊垂著頭,聲音沒有一點起伏,好像對他來說,過去的事情,就真的是過去,而與現在的自己毫無關聯,“後來我持刀上門,將我叔父滿門滅盡,搶回圖冊。爾後被官府通緝,只能流亡天涯,直到遇到天眼。”
“唔~”李弘冀默然地點點頭,似乎是在為靈雎的遭遇感到悲傷,然後下一瞬,又是話鋒一轉,問道:“靈雎能在成百上千的乞兒當中脫穎而出,孤自不必懷疑你的能力,只是有一事不明,還請靈雎為孤解惑。”
“殿下請講。”
“明明朝中內外大臣已經盡知《立秦王為皇太孫制》,可為何孤卻從頭到尾,一點訊息都沒得到?直至宋略宣讀口諭之前,都被傻傻得矇在鼓裡。既如此,孤為何要供費巨億來養耳目司?你究竟是孤之耳目,還是聖人的耳目?”
說到後面,已然是動了真怒。
“殿下息怒。”面對斥責,靈雎面色依舊平靜,毫不恐慌,“靈雎這條命是殿下救的,職務權利是殿下賜予的,自然是殿下之耳目。”
“既如此,為何瞞言不報?”
“靈雎是為殿下著想。在殿下自閩地得勝歸來之前,陛下雖已頒下制書,但明令中外不得透露訊息,這很明顯是一次試探。若是陛下與殿下言說之時,殿下毫不意外,一定會惹得陛下懷疑……”
“那又如何?”李弘冀打斷了靈雎的話,“惹得皇爺爺懷疑又如何?”
靈雎無言以對,劉通也只是恭謹地樹立在一旁,在李弘冀沒詢問他之前,他從不發表自己的意見,之前那個遇事慌亂不堪,喜歡開些玩笑的劉通已經不復存在了,剩下的是一個小心謹慎,生怕說錯話做錯事的未來內相。
“孤最討厭自作聰明的人。”李弘冀的視線分量十足,冷冽地壓在靈雎的身上,幾乎要讓他直不起腰身來,“你留在金陵城中探聽訊息,有用之事即報,所有決定,孤來做,而不是你替孤做,明白嗎?”
“靈雎知罪。”語氣清淡飄逸,聽不出一點知罪的樣子,“請殿下責罰。”
好在李弘冀知道靈雎就是這麼一個性子,也沒有再繼續追究下去,畢竟之後再金陵城的耳目司眾人還得靠著靈雎組織起來。
“派往中原的人選,準備好了嗎?”
這句話顯然不是對著靈雎這個【地耳】問的,而是劉通這個【天眼】。
劉通一板一眼,規規矩矩地回答道:“已經安排好了,是【掌櫃】和【商人】。”
作為密探,這兩個身份是最容易掩飾的,而且這兩人在有能力的同時配合得也十分默契,派這兩個人去中原,李弘冀是沒有意見的。
“靈雎呢?”李弘冀在心裡暗歎人才之少,“你主持金陵事宜也有不短時日了,可發現有誰才能突出,可堪一用?”
“聰慧機靈之人沒有,但武藝出眾之人,倒是有一個。”靈雎想了想,說道:“殿下若要一統天下,個人安危定為首要。【燕子】身形矯健,又是女兒身,容貌昳麗,可為殿下貼身護衛。”
“當然,若是殿下不嫌……”
“咳咳……”靈雎的這番話讓李弘冀又想起來今日用過午膳後鍾氏對刁凝瑤說得那番話,“孤知道了,你直接讓【燕子】來秦王府,劉通自會給她安排好身份。”
“那今天就到這裡。”眼看著天色將晚,李弘冀還得回去好好想想怎麼應付刁凝瑤的“委屈”,於是站起身來,往門外走去。
爾後忽然又想起來什麼似的,迴轉過來,將始終單膝跪在地上的靈雎拉了起來,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孤信任你,所以,不要讓孤失望,好嗎?”
靈雎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直視著李弘冀,那雙淡漠的眸子裡第一次浮現出了某種名為堅定的情緒,不過又像是提及父親時的那縷波瀾一樣,很快淡去,
“殿下予我生,我自當奉以命。”
一命抵一命,僅此而已。
ps:靈雎是個失去了情緒的人,沒有了情緒的人,還能被稱作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