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夜已深（1 / 1）
待到李弘冀回到秦王府自己臥房的時候，發現裡面已經熄了燈，頓感棘手，之前不管多晚，只要他沒回來，刁凝瑤都不會熄燈睡覺，可今日……難不成是被母親罵了一頓，真生氣了？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生怕發出一點聲響，吵醒了已經入睡的妻子——在外面威風八面，剛剛訓斥過自己手下的秦王殿下，現在卻偷感十足，要是沒有那身華貴的衣裳，任誰看上去，也只會大喊一聲盜賊。
屋子裡黑漆漆的，不能視物，李弘冀只好摸索著來到記憶中放燭火的地方，先是輕輕地將窗戶架起，然後藉著微弱的月光將蠟燭點燃，暖呼呼的光頓時充斥了整個房間，將其點綴地亮堂堂的。
這時，李弘冀也看到了側躺在大床內側，“面壁思過”的刁凝瑤，心下雖有幾分“今日事今日畢”的心思，可他對那種被人從睡夢中叫醒的感覺也感同身受，兩相權衡之下，還是幽幽地長嘆了口氣，準備把這件事留到明天解決。
他開始將自己的衣衫褪去，這名貴的衣裳美則美矣，可這穿戴的工序，比起其他的來說也是一等一的複雜。
沒成婚時是侍女幫忙，成婚後是刁凝瑤幫忙，李弘冀自己從來沒穿過脫過衣裳，現在真到了自己上手的時候，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解下。
這些天發生了太多事，也有著太多事還繼續需要李弘冀去操勞，所以他的睡眠一直都很順利，和著內衫躺在床上，頭皮一貼枕頭，立馬就要沉沉地睡去。
——但沒睡成。
“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的？”
這只是個一般疑問句，但配上刁凝瑤那如同聶小倩一般的語調，還真把李弘冀嚇了一跳，以為是什麼厲鬼亡魂從十八層地獄歸來，要取走他的小命呢。
摸了摸自己還略有些加速跳動的心臟，李弘冀苦笑著說道：“凝瑤你醒著就醒著，何苦裝睡呢？”
這話一出口，“面壁思過”的刁凝瑤頓時翻過面來，直起身子，厚重的羽絨被子從她身上半落，頓時春光乍現，即使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之中，依舊牢牢地吸引住了李弘冀的目光，長髮披散，發尖垂下，散出滿天星。
在被子裡的刁凝瑤，竟然是不著寸縷的。
那張一笑使冰雪失色的俏臉蛋上此刻完全沒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以貫之的凝重、嚴肅、悲傷、委屈……
天知道一張臉是怎麼能釋放出這麼多感情的！天知道李弘冀是怎麼從一張臉上看出這麼多感情的！
“我裝睡哪裡不對了？”刁凝瑤理直氣壯地說道，“正午之時，因為生子的問題我被母親訓斥了一頓。你下午剛好有職事去做，我也不怪你。可你剛才回來，看到我這幅樣子，竟然沒有一點反應，和衣就要躺下睡。”
“為夫這不是看你睡著，不忍心吵醒你。”李弘冀解釋道：“想著明天早上醒來之後，再和你聊聊也不遲。”
聽了這話，刁凝瑤感覺心中一暖，差點就要維持不住面上裝出來的複雜表情，但是又想到自己的目標，頓時勉力維持，終於還是沒有露餡。
“那剛好，我們現在都醒著。”刁凝瑤將計就計，“就聊聊母親說的。”
李弘冀一個母胎單身二十餘年、將“終生”都奉獻給了學術的二十一世紀科研人，怎麼會有哄女孩的經驗，但事到臨頭，箭在弦上，端得是一個不得不發。
於是他也只好硬著頭皮說道：“之前說等你十七再生子，確實是我考慮得不甚周全。”
“那你打算怎麼彌補？”刁凝瑤的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如同星子在漆黑的夜空中一閃，又一閃，不自覺得就讓李弘冀沉湎其中。
他突然發覺有些不對，細看之下，刁凝瑤哪還有一點委屈的模樣，那雙大眼睛裡閃爍著的，分明就是期待。
李弘冀又想起鍾氏，在他的記憶裡，從小到大鐘氏在他面前都是一副溫和的模樣，不管是對待孩子還是對待丈夫，她從來都沒發過脾氣，即使作為這個時代的母親，關心自己兒子的生育問題一點錯也沒有，當然，現在也是。
但李弘冀覺得鍾氏也會溫言細語、春風化雨、潤物無聲地說，而不是像今天這樣直截了當在他面前訓斥刁凝瑤。
對啊，為什麼要在他面前訓斥刁凝瑤？明明是婆婆對兒媳的規訓，一般來說不都應該支開丈夫，婆婆才好在兒媳面前“盡顯輩分”“超常發揮”的嗎？把他李弘冀叫過去，倒像是兩人在他面前演得一齣戲一般。
至於鍾氏說話的諸多疑點，例如“為什麼李昪關心李弘冀生孩子的事情不直接跟他說，而是要透過宋皇后轉達”等等就更不必多說了。
“這樣吧。”推理出了事情的真相之後，李弘冀放下心來，“明日我帶你去刁府，你也好久沒見你父親母親和兩個哥哥了，如今正好有機會，錯過了不好，你覺得這個補償如何？”
刁凝瑤的臉上頓時浮現出兩難之色，她原先的目的是讓李弘冀答應生孩子這件事，但她也確實是許久未見自己的家人，甚是想念。
經過內心的一番天人交戰之後，她咬了咬了銀牙，還是說道：“我不滿意。”
“刁凝瑤！”李弘冀的語氣帶上了些許不耐煩，“你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到底要怎麼樣？！”
還沒等刁凝瑤從李弘冀的語氣中反應過來，就被他壓在身下；淚珠還沒落下，就聽見李弘冀用帶著磁性的聲音在她耳旁說道：“你是不是要這樣？”
炙熱的鼻息噴湧，溫熱的手掌輕撫……
在這靜謐的空間中，似乎有一種別樣的東西正在兩人體內醞釀，表乎其外，是愈發粗重的喘息聲。
厚重的被子被掀起，然後又蓋上，將兩人的身軀隱沒在其中。
燭火微暗，窗臺幾明。
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