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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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春宵一度,卻談良臣將相。

在李弘冀兵進福州之前,曾經讓不願歸附的林仁肇去看了看他治下的三州百姓;得勝歸京,也沒忘讓人將他一起捎帶上。

林仁肇在心裡反覆預演過很多遍李弘冀被他拒絕之後惱羞成怒要殺了他的場景,但令他憋屈的是,自從把他帶到金陵之後,李弘冀就好像把他忘了似的,只派過來兩個小廝服務他的日常,甚至連他的行動也沒有絲毫限制。

這就令林仁肇有些憋屈了,有些話憋在心中,是“溫柔的謊言”;但有些話憋在心中,卻真的是不吐不快,一旦憋久了,不但傷身,也傷心神。

他承認,相較於“吃人”“暴虐”“聽不進諫言”……的王延政來說,能夠寬正安民,君者仁心的李弘冀無疑才是值得效忠的明主,可對林仁肇來說,將他從微末中提拔上來的是王延政,若是他就這麼輕易地背叛王延政,轉而為他人做事——這樣對他當然好,他林仁肇只要一句話就可以再次擁有遠大的前程,但被抓起來的王延政呢?只能在監視和屈辱中度過一輩子的時光。

在主君身陷囹圄的情況下,自己跑去過上所謂的美好生活,這樣的生活,林仁肇過不來,也不屑於過。

“使君。”那從秦王府被派過來的小廝很懂禮儀地朝著林仁肇行了一禮,並沒有出現類似於什麼“惡奴欺主”的情節,“外頭有人來看您。”

是秦王?林仁肇趕忙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好不容易有機會見秦王一面,這次他可得和他當面講清楚了。

他迎了出去,看到的是一張在陽光下笑得燦爛無比的笑臉,但這笑臉,卻不是他心心念唸的秦王的,而是他心心念唸的王延政的。

“陛下。”

林仁肇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著急的神色收斂了些許,興奮的臉色也黯淡下來。

王延政似乎沒注意到林仁肇的失落,只是擺擺手,輕挑地說道:“這裡哪還有什麼陛下,不過是一亡國之君而已。唯一的作用,也是被那些文人墨客撰於史書,以為後人警示,又或是搏他人一笑,也算是青史留名。”

“陛下。”林仁肇的語氣堅定了些許,在場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裡面的那種不容置疑,“在臣心中,您永遠是臣的陛下。”

“聽說李弘冀有心招攬你,卻一直被你拒絕?”王延政在廳堂的椅子上坐下,沒有回應林仁肇的話,而是開啟了另外一個話題,“原因是因為我嗎?”

“陛下尚在困境,為臣子的,又怎麼敢獨自接受他人招攬,為他人做事?”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王延政伸出手掌摸了摸前面的空氣,眼神帶著追憶,“我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個有能力的人,同樣,也是個極忠誠的人。而事實證明,後來,你確實也沒辜負我的期望,是我,辜負了你的期望。”

“你身為臣子,懂得為君主考慮;那反過來,君主又怎麼能不為臣子考慮呢?李弘冀的招攬,你還是趁早答應吧。我孤家寡人一個,只是惡名在外,有些威儀,倒也沒什麼不長眼的敢來找我的麻煩。每天就是溜溜雞逗逗狗,生活比之從前,不知愜意了多少。”

林仁肇聞言,飽經滄桑的臉上頓時佈滿了焦急的神色:“唐軍是賊軍……”

“唐軍是正義之師!”王延政冷漠地看著林仁肇,打斷了他的講話,“你既然還認我為君,那就自當聽從我的命令。古語有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從’。怎麼到了如今,君要給自己的臣子一個前程,都不行嗎?”

林仁肇默然,他敏銳地覺察到自己的這位前主君與自己數月不見,在心態上已然發生了一些自己看不懂的變化。

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王延政在金陵待了幾個月,已經喜歡上了這裡的生活;人也變得溫順起來,而過去的那種暴虐,隨著時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很難相信一個在短短几月之間會有這樣大的變化;也很難相信,明明有志於復興王氏的王延政,成了亡國之君後,竟然沒有一點矢志復國的想法。

“我聽聞李弘冀是個不講道理,不為世俗所束縛的人。”王延政笑了笑,看不出來是自嘲還是慶幸,“王建封究竟是因為縱容手下而死,還是因為食人而死;李仁達究竟是因為抗令而死,還是因為討好而死。”

“或許我王延政本來也應該死,只是因為你,那位殿下就硬生生地忍下了心中殺意。足可見之,你在那位殿下心中的地位。若能投靠之,以你的本事,將來建功立業,拜將封侯必然不在話下。”

“我對你有知遇之恩,算是給了你人生第二條命;李弘冀本想殺我,因為你而放棄,算是你給了我人生第二條命。一命抵一命,你不欠我什麼。”

“主上。”林仁肇好像已經做出了決定,“您的話變多了。”

王延政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本想解釋幾句,話到嘴邊,只是成了:“別叫我主上了,你應該叫主上的,另有其人。”

風乍起,捲落葉飄零,拂離人心緒。

看到出現在門前手持摺扇的貴公子,林仁肇輕笑一生,拜倒在地,也不猶疑,直接喊道:“臣,林仁肇,拜見殿下!”

“仁肇快快請起。”這個時候能出現在門前的人,自然只有李弘冀了,“為了讓仁肇歸心,孤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啊。”

面對這番話,林仁肇不知該如何回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他,那個能為國事鞠躬盡瘁,敢於上言獻計,但對他人的好意不知如何回應,只能默默記下的糙漢子、傻小子。

好在李弘冀也沒期待林仁肇能說出個一五二十出來,自己接著說道:“我已經在雄武軍中給仁肇安排了一個營主的位置,若是無事,明日便可去上任。”

“殿下。”林仁肇突然喊了一聲,“我的家人還遠在閩地,不知可否請殿下派人將他們接到金陵?”

“自然。”

李弘冀心中真是暢快無比,南唐三大名將,他已得其二。

剩下一個劉仁贍,本就是南唐將領,而且現在正幹得風生水起,到時候只要一紙調令,他就會馬上上任。

如此說來,南唐三大名將,他李弘冀,

已得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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