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命運的交匯（1 / 1）
“疼疼疼！大兄你快把手鬆開！”
李弘冀聽到弟弟的叫喊聲，終究還是軟下心來，鬆開了捏著他耳朵的大手。
“怎麼？明明去之前還對人家不假辭色，不感興趣，這我才剛和周叔公聊了一會兒天，論了論國家大事，你小子就給我惹出事情出來了？你平常看得那些詩書禮儀都看到狗身上去了？人家琵琶彈得好你就想把人家擄回家裡？把你帶出來，真是讓哥哥丟臉。”
“誰說的。”李煜雖然飽受了李弘冀“捏耳”之刑，但依舊不肯輕言認輸，“我是看娥皇姐姐抱著那琵琶，險些就要跌倒，這才上去要扶住她。誰知道我剛一碰到她的手腕，她就哇哇大哭起來，嘴裡還嘟囔著什麼‘清節’‘名聲’之類的詞，端得是讓人聽不懂。”
“我慌亂之下把手鬆開，她就跌落下去，小屁股砸在地上，哭得更大聲了。”
兩個小屁孩都能擺出一臺戲，李弘冀心裡腹誹著，口中卻這麼說道：“娥皇是怎麼哭的是你的事，我只想知道，不論是戲言還是真情，那要把人擄回家的話是不是從嘉你說的。”
“是。”不知道是不是李弘冀的錯覺，李煜小小的身子裡吐出一口氣出來，然後身形好像都矮小了許多。
“你也彆氣餒，大兄給你想個辦法。”李弘冀言笑晏晏，“人家娥皇是姑娘家家的，不好來王府做客，你一個頂天立地的小男兒，要是想念，多往周府跑幾趟不就是了。”
聞言，李煜的小腦袋猛地抬起來，眼睛裡冒出精光，看向自己大哥的目光裡滿是崇拜之情。
……
……
“來，告訴孃親。”林氏一雙美目溫柔憐惜地看著在自己懷抱裡的周娥皇，“你今天早上為什麼哭啊？”
聽聞這話，一旁依舊在床上躺著的周宗平靜無波的眼神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出言制止。
一談到這個話題，周娥皇又想起上午時分的畫面，淚珠頓時止不住地從眼眶裡湧出，她哭哭啼啼地說道：“母親——嗚——母親，嗚嗚嗚，女兒的名節被毀了！”
“什麼？”林氏被自己女兒這番話驚呆了，一時間腦子轉不過來，只呆立在那裡。
倒是周宗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問道：“娥皇何出此言啊？”
“那醜——”說到這裡，周娥皇用白嫩的小手抹去一些自己臉上的淚水，上午那趁機摸自己小手的壞人的面貌又浮現在眼前，“那人趁娥皇沒站穩，輕浮浪蕩，竟然欺身上來，握住了娥皇的手！”
林氏這才放下心來，鬆了口氣，又有些後怕地對著周娥皇說道：“抓手就抓手，娥皇為何要說自己失了名節？”
“書上就是這麼說的。”周娥皇認真地說道，依舊止不住洶湧的淚水，“那些俠女只要被人一摸手，隔幾天就會有身孕，有了身孕就嫁不出去，這怎麼不是失了名節？嗚嗚嗚嗚嗚~”
“看看你！”周宗這訓斥的話底氣十足，哪裡還有之前氣息微弱，好像下一秒就要掛掉的樣子，“怎麼教的孩子？”
“我已經給娥皇找了個先生，是上科進士，以後必要準時上課，容不得你再溺愛下去了。”
林氏沮喪地低下了頭，不敢回話。
周宗卻是沒管這些，作為家裡的男主人、頂樑柱，他何時要去在意自己髮妻的情緒？
他又摸了摸自己泛白的鬍鬚，在腦海中開始沉思起來。
在昇元四年的時候，朝中的局勢還十分明朗。那時陛下考慮立儲人選，無非就是從最長的齊王和最賢的信王裡面擇其一。當時朝中支援齊王的人雖然不少，但多數是因為禮法，少數可能也抱著齊王不聰慧，好糊弄的想法。可以說，究竟是齊王最後成太子還是信王最後成太子，這都是在兩可之間的事情。
後來李弘冀橫空出世，作為皇長孫，先是搏得了陛下的寵信得賜親軍，然後一路南下，先是在南昌城把宋齊丘給暗中幹掉了，然後在虔州擊退張遇賢，再到後來的突襲閩國……已然揚名全國，甚至全天下，以至於現在任何人都不敢忽視這位秦王殿下的存在。
周宗可以無比肯定，李昪就是因為這位殿下，所以才下定決心將太子之位傳給李景通的——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在那之前，陛下是更加屬意信王李景達的。
眼看著聖上垂垂老矣，就要不久於人世，周宗也不得不要開始為自己做打算——本來李景通繼位的話，他還能攀攀關係，大不了致仕就是，反正這些年撈夠了錢財，怎麼著一生也能衣食無憂。
但皇太孫這個人吧，即使周宗只短暫地和他見過一面，論過幾句，也能看出他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人，既然他對貪腐深惡痛絕之，那就一定會採取行動，到時候，朝廷上下少不了要出現一番大震動。
而周宗從來也沒懷疑過在這場太孫與朝臣的較量中，究竟誰會是最後的勝者，你不會以為太孫手裡那一萬，哦不，現在已經達到兩萬餘的親軍是吃素的吧？
不行了。
周宗在心底快速做出了抉擇，財富雖好，但那也得要有命享受才行。而且他深知自己的能力，治理個郡縣什麼的還行，讓他當樞密使管理一整個國家，這不是抓瞎嗎？
沒有能力驟居高位，又失去李昪的庇護，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慘。
這時候，就必須想辦法投靠投資未來的君王，而與馮延巳陳覺等人押寶在李景通身上不同，周宗心裡暗暗有一種感覺告訴他，效忠李弘冀才是正確的路子——他的這種感覺，在他糾結要不要效忠李昪的時候也出現過。
這麼說來的話，將娥皇嫁給皇孫倒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從秦王對皇孫的態度看起來，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對別人來說，成為外戚有好有壞，好的是安全可能有了一定程度的保證；壞的家族中人一輩子可能都得不到重用。
但對於周宗來說，只有好沒有壞。
因為他不想身居高位，也不想周家再有人身居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