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開春（1 / 1）
三月就是在這樣的時節裡悄然而來的，他匆忙地，僅僅只用兩天就扯下了銀裝素裹的帷幔，把生命的活力重新注入大地，於是柳樹吐露出一簇簇翠綠的嫩芽，春雨喚醒了百花，驚蟄鬧醒了冬眠的蛙兒、蟲兒……一切在白色世界裡沉寂的生命，經過蟄伏積攢力量，又重新在這綠色的世界裡煥發了生機。
街道上行走的人們身上披著的衣物一件件地減少，到最後只剩下了短衫，那層瀰漫在空氣中的冷意，終於從骨髓裡戀戀不捨地出來了，只能浮於皮膚表層之上。
白天一邊操練軍隊，一邊學習政務，甚至還抽了個空去參加了楊樹和高瞳的婚宴，晚上還得在刁凝瑤那裡“交作業”——端得是十分充實，別說什麼雙休、九九八了，整個人就像是陀螺一樣連軸轉，一刻也不得歇息。
春天到了，訊息不管好壞都接踵而至。
首當其衝的當然那就是經過李弘冀一個多月的努力耕耘，刁凝瑤成功有了身孕。
這本來應該是件天大的好事情，被太醫告知的那幾天，刁凝瑤臉上每一刻都是帶著笑容的，以至於府裡的下人們也受到感染，歡聲笑語比之之前都多了不少。
可這一切，都隨著宮中傳達出的那一道《徵北詔》而煙消雲散。
這詔書的內容很是簡單，無非就是當今聖上有志於天下，有心於光復大唐，再加上如今佔據中原的逆賊“偽晉”橫徵暴斂，橫行不道，所以秉持著匡扶正義的理由，要出軍北上收復中原。
本來這也沒什麼，朝臣們在李昪手底下做事也不少年，知道他的性子，也明白他的志向。
況且此時唐策朝廷中本就有很多自北方南下計程車人，對於李昪進取中原的野心，他們肯定是舉雙手贊成的。
這道詔書，對於所有朝臣們來說，只有一個共同的問題——那就是，他們發現皇帝這次不僅要派遣軍隊北伐，而且是御駕親征！！！
這可就捅破天了，宮中那位的身體狀況不好這個訊息，在金陵城中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身體不好還要親征，別說是被箭矢所傷，就算是受不了舟車勞頓，一個不好在路上駕崩，這責任算誰的？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先不談責任，皇帝在外頭駕崩了，裡頭的太子還沒繼位，這時候各藩鎮的節度使會不會有異心，各禁軍統軍會不會靈光一閃，想要搏個從龍之功，轉而扶持其他皇子上位，從而開始內鬥，自己消耗國力……
簡而言之，就是如果皇帝死在外邊的話，輕則導致朝局不穩，中外人心渙散，重則導致兄弟閻牆，國本動搖，怎麼看也不是個好事。
所以原本站在兩個立場的群臣們都達成了一致，齊齊上書，要求也很簡單，就是說陛下這些打仗的事情讓太孫去就行了，太孫的統軍實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定然不會出差錯的，至於您老呢，身體不好，就老老實實在宮中養病休息，不要出去冒險了。
皇權與相權的爭端自古就有，但套在開國君主或者賢明君王上面，相權往往是爭不過天然帶著正統性的皇權的。
群臣連上三次表文，三次都被退回，這下子，群臣也都知道了皇帝的決心，知道皇帝是鐵了心要走這一趟了，於是各個都憂心起前路來，大多數是為自己，能為國家考慮的終究還是少數。
以上這些，對於刁凝瑤來說，不過都是離她很遠的國家大事，對她來說不值一提。
但有個問題，她將將才被診出有了身孕，身為自己腹中孩子的父親，在這樣重要的時刻，竟然要離開，而且還是去到刀槍無眼的戰場上！天知道之前李弘冀在閩地征戰，她一個人在虔州等候的日子究竟有多麼難熬，又對李弘冀有多麼的牽掛和擔憂。
雖然李弘冀笑嘻嘻地打算用“我這是去為將來咱們的兒子掙家業”這樣打趣的話糊弄過去，但刁凝瑤這次顯然沒打算配合他。
李弘冀能感覺到，不同於上次聯合鍾氏一起騙他時假裝的生氣，這次刁凝瑤好像是真的生氣了，他耐著性子給她講道理，哄了好幾次還是哄不好，後面又有著數不清的事情等著他去做，於是兩人之間的關係一直都沒有太緩和。
不論發生怎樣天大的事情，時光的指標依舊在不停地轉動跳動著——時間，可以說是世界上最公平的東西了，兩個人，不論窮富、高矮、胖瘦，不論是聰慧還是愚蠢、勤勞還是懶惰、正義亦或邪惡……他們一生的擁有的時間都是完全相同的，不會少一分，也不會多一秒。
因為時間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會根據人的意志來轉移。
又一次穿上甲冑，在龍武軍的校場誓師，跟隨著李昪有些羸弱的身軀和焦急的情緒，大軍緩緩地往北去。
這一次李昪親征，還真是下血本，在禁軍之中，駐紮在宮中由李昪親領的足員五萬人的神武軍盡數出動，龍武軍也由統軍邊鎬領著兩萬人出擊，再加上金鱗軍和龍驤軍攏共兩萬人，以及本就在邊州駐守的天威軍的一萬人。
不同於那些口上喊著十萬之眾，實際上只有五萬人不到的“虛偽軍隊”，唐軍這次可是實打實地出動十萬人，那對外宣稱呢，自然是說自己出動了二十萬的軍隊。
事實上，要是條件足夠，李昪還真有可能派出二十萬軍隊出征，可現實就是，國家現在只能夠支撐大約十萬人的大軍出征。
皇帝走了，皇太孫也走了，金陵城裡剩下最大的，自然就是李景通這位太子殿下了，所以雖然李昪百般不願，但為了他的北伐大業，還是隻好捏著鼻子在同意讓太子監國的詔書加了大印。
李景通治下的金陵城會變成什麼樣子，李弘冀不知道，他只知道，平靜安逸短暫的生活已經過去，殘酷的戰爭馬上就又要開始了。
而他們第一戰的目標是
——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