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徐州(1 / 1)
自古以來,發生在徐州的戰爭,僅有記載的就多達400餘次。最早的一次,發生在公元前21世紀,即彭伯壽徵西河;最近的一次,即淮海戰役,發生在1948年。
平均每十年左右,徐州這塊地方就要打一回仗。就是在和平年代,徐州也有重兵把守並設立相當高階軍事指揮機關。因此,把徐州列為中國兵家必爭之地,是名副其實的。
那麼,兵家為何爭徐州?
“彭城之得失,輒關南北之盛衰。”從這短短的一句話中就可窺見徐州極其重要的戰略地位,這一切,盡皆關乎於它的地理位置的優越。
徐州的位置“不南不北”,地域“不大不小”,看似處於一個尷尬的局面,但實際上卻是連通南北的要道,被稱為“北國鎖鑰”、“南國重鎮”。
什麼意思呢?
徐州東近黃海,西連中原,北倚魯南山地,南瞻江淮平原。它像一位巨人,立於一個制高點上,虎視眈眈,可督蘇魯豫皖四省。由此向東西南北挺進,都如高山流水勢不可擋。
徐州是中國東部的“腰眼”,是中國南北的“咽喉”。
“南不得此,無以圖冀東,北不得此,無以窺江東。”南邊的國家得了徐州,等於是拿到了開啟北方局面的鑰匙;北邊的國家得了徐州,等於佔領了向南方進軍的橋頭堡。
更別提交通便利,水運發達、人口稠密、物豐人眾、山圍水繞……
徐州的重要性,蓋如是也。
這些優點使得徐州不管在哪個朝代,都是一顆亮眼的明珠;但同時,也變成了所有野心家們虎視眈眈的一塊肥肉。兵家必爭之地,不外如是也。
彭城,這個曾因楚漢爭霸而閃爍於歷史舞臺上,又因兩晉八王之亂而鋒芒畢露,千百年來,它一直用自己的行動時刻提醒著有志於天下的英豪,不要忘了它。
雖然國家連年戰事,但明顯並沒有波及到這座古城——當然,僅限於劫掠上,這裡的百姓不必遭受戰爭導致妻離子散的痛苦,卻也和這中原大地上其他林林種種分佈的其他城池的其他百姓一樣,被沉重的賦稅壓得直不起身子。
從前,這裡商賈雲集,繁華無比;現在,卻是一片人影稀疏,黃花敗柳之景象。
一處巷道之中,把自己打扮得嚴嚴實實的爺倆正在鬼鬼祟祟地向外張望。
“爺爺,我們為何要這樣東躲西藏,不能歸家?”小的那個朝著大的那個這麼問道。
“哼。”丘大嗤笑一聲,“還能為什麼?不就因為那遠在汴京,不食人家煙火、高高在上的天子喪心病狂,徵了一批又一批的青壯隨軍出征,去往前線抵禦契丹,尚嫌不夠,如今竟然連我這樣六老七十的老頭和你這樣不過沖齡的小屁孩都要強徵。”
“不躲?不躲難道和你那死鬼老爹一樣,滿腔熱血地跑去戰場上送死嗎?”
“不准你這麼說我爹!”丘小義正言辭地指責自己爺爺,“我爹是個大英雄!是為國征戰、以身殉國、力戰沙場、馬革裹屍的大英雄!”
這一刻,丘大無比怨恨自家隔壁的那個老腐儒,亂教孩子一些什麼詞,簡直亂七八糟,不成體統。
這確實是忠君之言,也是愛國之言,可就這樣不體恤百姓、不愛惜黎民的國家、天子,又有哪裡值得效忠,值得將士們為國死戰的呢?保家衛國,打得是有意義的仗;倘若戰爭沒有了意義,那不就只剩下苦難了嗎?這樣的戰爭,又有什麼必要打起來呢?
不過這好歹是自己的親孫子,不能拿出自己早年裡走南闖北這一套莽勁,於是丘大隻好柔聲細語地哄了哄孩子:“是是是,你爹爹是大英雄,是爺爺錯了。”
丘小氣鼓鼓的臉蛋這才重新恢復原樣,沒曾想這一吐氣,肚子又叫了起來,真是多事之秋,端得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爺爺,我餓了。”丘小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爺爺。
丘大身上哪有糧食?為了躲避徵召,他抓起丘小就著急忙慌地從家裡跑出來,盤纏都沒帶上——就算是帶上,以彭城內如今的糧價來說,也很難買到一米半谷。
他只好敷衍著說道:“要不你先睡會兒,睡著之後,肚子就不餓了。”
丘小是被老秀才灌輸了“天地親君師”的觀念,可這並不代表他是個好糊弄的傻子,聽到自己爺爺的話,眼淚頓時在眼眶裡打轉,登時就要落下來。
丘大無奈,只好勸慰道:“好好好,你在這等著,爺爺出去給你找吃的。”
說完,沒管喜笑顏開的丘小,丘大小心翼翼地把腦袋探出去,賊頭賊腦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觀察了一陣,風平浪靜,本想就此出動,卻不料街邊傳來一陣鎧甲晃動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這甲冑的樣式丘大無比熟悉,正是彭城內守軍天天穿著的。
這城內發生了什麼事,值得他們如此焦急地行動?
丘大想不通。
但他也不需要想通,這些破事,跟他丘大一個子兒的關係都沒有,他現在滿心只想找些食物,填飽他們爺孫倆空空蕩蕩的肚皮。
等那隊士兵跑過去之後,丘大又囑咐了丘小一番,然後才從巷道里鑽出來,連視好幾個店鋪都沒有收穫,直到在隔了百米遠的一家包子鋪裡發現了幾個硬邦邦,不知道放了幾天的饅頭。
鋪子的老闆不在,不過看店鋪裡滿是灰塵的樣子,料想也是早早地就被抓去充兵了。
丘大倒是心滿意足地很,這年頭,能找到點吃的果腹就不錯了,老弱病殘,哪裡有什麼挑三揀四的資格。
懷揣著幾個饅頭,丘大樂呵呵地回到了之前那個巷道里。
丘小看見爺爺回來,連忙跑出來迎接。
“來,你爺爺厲害吧,這才出去沒幾分鐘功夫,就找了這好幾個饅頭回來。”丘大一邊說著,一邊掏出懷裡久經風霜,黑糊糊的饅頭,“來,可勁吃,要是不夠的話,爺爺再給你去找。”
說著說著,丘大突然有些疑惑,平常看到食物都會立馬撲上來的孫兒今日怎麼轉了性子,一點動靜也無?
抬頭一看卻見丘小呆愣地站在原地,眼神一動不動地望著他,不對——是他的身後。
丘大猛地回頭一看,卻見一全身著甲的將領正對他好奇地探視,在他的身後,還有一大隊手持刀槍的將士。
他腦子一下子懵了,滿腦子都是那些道聽途說的被抓去充軍怎麼這麼慘的場景。
“老人家不必慌張。”那將領明顯看出了他的驚慌,面甲底下傳出的,竟然是少年一般的聲音,“我不會拿你怎麼樣的。”
少年將軍等了一會兒,卻看見丘大還是一般呆愣,不禁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徑直去了,他一走,身後浩浩蕩蕩的軍士也開始隨行,聲勢當真是浩大。
聽見響動,丘大這才回過神來,眼神不自覺地朝著這隊軍士望去。
這一撇,倒還真讓他發現了異常。
首先,這軍士身上穿著的甲冑樣式與晉軍不相同,而且各個脖頸處繫著黃色絲巾,步伐有力,行軍整齊,也不似那些天天好吃懶做,虛浮得很的城門守軍。
這是哪裡的軍隊?
風吹過,旌旗獵獵作響,吸引住了丘大的目光。
他仔細辨認,然後磕磕巴巴,猶疑著小聲念道,
“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