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夢幻（1 / 1）
丘大本想給自己和孫子找個沒人的房屋借住一晚，可惜巷道外、街道上到處是大唐軍士巡邏的聲音，甚至還有專門的人沿街一家一家地詢問，像是在登記造冊。
這場景，讓丘大腦海裡情不自禁地想到——這不會是要徵兵吧？
沒想到才出狼窩，又入虎口了？丘大不能肯定，他自己也就罷，卻豈能拿丘小的性命冒險？於是還是選擇了謹慎的辦法，就在這不易發現的巷道里湊合著過了一夜，幸好此時已是早春時節，除了夜風有些微涼，其他的倒也無甚煩惱。
這天早上，陽光耀射在丘大的眼皮上，讓他掙扎地睜開了眼睛。
半睡半醒之間，他看見一位大唐將士站在自己面前，赤手空拳，冷冷地看著他。
這場面頓時把他嚇了個大跳，瞬間就清醒過來，可還沒等他開口問詢，就聽見那軍士冷冷地說道：“吾乃大唐秦王親軍指揮使，現有要事需你配合，馬上跟我走。”
聽見這話，丘大心中一涼，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討好地說道：“軍爺，你看我這瘦胳膊瘦腿的，能幫上你多大忙。”
“來來來。”丘大從自己胸前掏出一塊玉佩出來，這是丘小他娘臨死前留下來的，“我這裡有塊玉佩，軍爺拿去，想來能夠換得不少錢。”
這是要破財消災了。
楊樹心中哭笑不得，這小老兒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若不是殿下吩咐，誰要來做這等逼迫弱小的事情，實在是太不符合他楊樹的處世準則了。
“誰要你的錢財？我只問你一句話，走，還是不走？”
腰間的長刀微微出鞘，發出響亮的“蒼啷”聲，非常時刻，楊樹也只得非常行事。
“走！”丘大吞了口唾沫，心知今日這事是推脫不得了，用瘦削的身軀努力遮擋著自己身後孫兒的小小的身影，“我這就和軍爺走。”
“爺爺？”就在這時，丘小清脆的叫喊聲從巷道更裡面的地方傳來，不知道是被什麼聲音驚醒了，“你又要出去找吃的了嗎？”
楊樹的神色徹底冷漠下來，一道寒光閃過，銳利的長刀已然被正持著，晨輝灑下，更彰鋒芒。
“軍爺誤會，誤會啊！”
丘大顧不得那些讀書人天天口口聲聲宣揚的什麼“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君父”的迂腐之語，立馬跪伏在地，大聲求饒：“裡面是我孫兒，只一手無縛雞之力的幼童而已，我絕對沒有謀害大人的意思。”
這時，丘小也剛好從陰影中出現，暴露在陽光之下，確實是個幼兒。
大早上的，原以為就是個很簡單的任務，卻被這一老一小搞得如此心驚動魄、一驚一乍的，楊樹吐了口氣，語氣不耐地說道：“此行不是讓你等參軍，也不是讓你等去做什麼謀財害命的事情，做得好了，當有大富貴。”
“別再耍什麼花招了，我職務在身，沒時間耽誤。我觀你情況，若是一人走了，你這孫兒也不能獨活，若是信得過，一併帶上也自無不可。”
別看楊樹在長汀城時候的纖纖柔情，他骨子裡就沒刻著憐香惜玉、悲憫世人這兩個詞，他的溫柔、他的忠誠，都是應當留給他的家人，他的國家的。其他的殘酷、暴虐、冷漠……都都會用他的長刀遞出，在敵人的身上畫出一道道悽美的血花。
丘大肉體凡胎，又身無長物，哪裡反抗得過全身著甲，又有利器的楊樹，當下只好抱持著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思，拉著自己孫兒的手，一邊叮囑他到時候不要害怕，也不要出聲，一邊緊緊地跟在楊樹後面。
走了沒多久，丘大就看見一座比周遭其他建築都要高上一截的房府邸，他不認識牌匾上面書的字，但在彭城生活多年，他又怎麼能不知道這裡就是徐州總管府？
那軍士帶著他們爺孫倆走進了總管府，駐守在大門兩側的軍士竟然絲毫阻攔的舉動意圖都沒有，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走了進去。
穿過用來審訊犯人的案堂，丘大跨入了寬廣的後院。
然後驚訝地發現，有一個侍女侍立著，一看到他進來，就徑直迎了上來，拉著他的手就走。
丘大不敢掙脫。
丘小瞧見自己爺爺被“拐走”了，頓時大驚失色，撒開小腿就想要追上去，卻一把被後面的楊樹擰住了後襟，身子懸在半空中，一雙小短腿在空中晃啊晃的，端得是十分滑稽可愛。
他委屈巴巴地把小臉轉過來，眼看著淚水就要噴薄而出，卻又想起爺爺在來時路上囑咐過他的話，連忙收斂，但還是落下一兩滴來。
楊樹無奈，他和高瞳才成婚一月有餘，就又被拉了壯丁出征，孩子都沒有，更別提哄孩子的經驗了，於是只好把丘小隨意帶到了一間屋子裡，指著桌子上的食物說道：“餓了吧，吃點東西？”
沒錯，“投食”是楊樹唯一想出來的方法。
不得不說，這方法還真有奇效，丘小一看見食物，兩隻眼睛就放了光，把什麼爺爺之類的東西全都拋之腦後，如同餓虎撲食一般朝著食物撲了過去，一手拿起一個包子，左右開口，這邊一大口，那邊一大口，吃得好不愜意。
楊樹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翹起。
另一邊，丘大被那侍女引到了澡堂裡，五六十多的老年人了，面對這種情況還是手足無措，被那侍女上下其手，脫光的衣裳都沒反應，或者說，不敢有反應。
在侍女的服侍下洗了兩邊澡，又用香薰之類的東西烘焙了一番，丘大才成功達到了“出浴”的標準。
來到裡室，又在侍女的服侍上穿上一身衣服，整個過程中，丘大都是呆呆的。
對於他來說，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前幾十年的時間裡完全沒體驗過的事情，簡直如同夢幻一般。
“像，太像了。”
誒？聽到熟悉的聲音，丘大緩緩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的貴公子正在打量著他，眼神裡存有一絲迷惘，不過很快消散不見。
那貴公子和一旁身著華麗的人聊起天來，丘大則是絞盡腦汁地想為什麼自己會覺得這聲音熟悉呢？
對了！是昨日！
那少年將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