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探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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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文蔚站在道路兩旁與其他官員一齊恭送前去征戰的將士,眼睛卻猶疑地望向那中央處正在和柴克宏說著什麼的皇帝,心中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今早他去求見陛下的時候,又一次被太孫殿下和大太監宋略齊力阻擋了下來——自從那次廷議皇帝英姿勃發地露面之後,一直到拿下週邊兩州,突然又同意了柴克宏的作戰方略,要他親領著金鱗軍和龍驤軍的軍士日夜奔襲,北上突襲開封。

而他屢次求見,都被宋略以“陛下龍體有恙,不得詔,不敢令行”的說辭推託。

算起來,這是在出徵之後,第二次見到皇帝的面容,而且還是隻能在遠處遠遠的觀望。

隨行的文臣,他江文蔚,陛下的心腹忠臣,被任命為了徐州刺史;韓熙載,秦王殿下的右臂,被任命為了宿州刺史;沂州刺史袁叔華因為投降得果斷,倒是還勉強保留了一個明面上的官位,但這軍政,都已經被率兵駐紮在沂州的邊鎬牢牢地握在了手中。

當初柴克宏第一次提出這個驚為天人的戰略的時候,江文蔚是很心動的,但皇帝拒絕了,他猜測是因為陛下年紀已大,不敢冒險,又或者是愛惜軍士,不願他們冒險。

可就這麼短短几天的時間內,一個老人的的思想就能被扭轉過來,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嗎?

再加上這幾日城內的軍事調動,雖然表面上看著維持不變,但私底下進行了些許微末的調動,從原來的神武軍護衛著總管府變成了如今的金鱗軍護衛著總管府。

無論是神武軍還是金鱗軍,雖然都是大唐軍隊,但這其中差別可大了,一個是陛下的親軍,一個是太孫的親軍,能一樣嗎?

江文蔚之前猜測是不是皇帝遭遇了什麼不測,或者大逆不道一點猜想,或許皇帝已經駕崩,府內現在是太孫在主事,那麼這前後矛盾之處,以及金鱗軍的護衛就有跡可循,也講得通了。

可皇帝今天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眾將士面前,看起來面色也不差,甚至比之前還輕鬆了許多,就是神態身姿略微有些拘謹,不似先前霸氣肆意。

一個人,氣度可以發生變化,但面貌能假扮嗎?

總不可能是陛下駕崩了,皇太孫為了穩定軍心,在這徐州城隨意拉了個面容相似的老朽假扮陛下——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巧的事情?

江文蔚全然不知自己思索之間,已經將事情的真相猜得八九不離十,他心中還有諸多疑惑,但也深知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於是和眾將士一齊等著,看著“李昪”在李弘冀和宋略的護衛下把柴克宏耳提面命了一番,然後柴克宏抱拳領命,絲毫不拖沓,帶著軍隊出城往開封而去。

爾後“李昪”再上馬車,李弘冀親為車伕,駕駛著馬車緩緩地朝著總管府駛去。

江文蔚連忙跟上,終於在“李昪”將將要進入總管府大門的時候趕到,大喊道:“既然陛下身體已愈,為何微臣多次求見,盡皆不允?若是微臣舉動有所激越之處,還請陛下責罰。”

他偷偷瞄了瞄,分明看到那身穿黃袍的身影晃了晃,差點摔倒,還是宋略及時攙扶,才讓他站穩,卻是不說話。

說什麼啊?丘大此刻緊張極了,他就一匹夫,就算披上了皇帝這層皮,外表是一致了,但內在又怎麼掩飾得了,只要他一開口,這不就暴露了嗎?一旦暴露,不就擾亂了那位貴人的計劃嗎?擾亂了貴人的計劃,自己爺孫倆不就完了嗎?

他苦心冥想,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現在的局面。

好在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的李弘冀幫他解圍道:“孤知道江舍人心中有疑問,但在大庭廣眾之下質問君父,又豈是人臣所為,不如進府,孤親自為舍人釋疑解惑,如何?”

江文蔚自無不可:“唯。”

“請。”

李弘冀手一虛引,帶著江文蔚穿過總管府的大門,來到後院一間寬廣的屋子裡。

這間屋子有些陰暗,即使在白天,也讓江文蔚感到有絲毛骨悚然的感覺,最關鍵的是,這屋子的中央,赫然正停著一樽三尺見方,用寒鐵鑄造的長方形物體——是棺材!

難道?江文蔚瞪圓了眼睛看向李弘冀,他在等一個解釋,一個答案。

“正如江舍人所想。”李弘冀閉上了眼睛,嘆了口氣,“前幾日廷議過後,皇爺爺突發惡疾,口吐鮮血昏厥不醒,請來吳太醫診斷,用盡了辦法也無力迴天,當天晚上皇爺爺就去了。”

“怎麼可能?”江文蔚有些失態,他和李昪君臣相得,如今皇帝驟然而去,他作為臣下,又怎麼冷靜得下來,“明明陛下這幾日狀態越來越好,病痛不見,年輕又來,怎麼可能一夜之間駕崩!”

“怎麼?”李弘冀的視線冷冷地掃向江文蔚,語氣冰冷,“那江舍人是懷疑孤為了爭權奪利,弒殺皇爺爺咯?”

“微臣不敢。”

不敢?李弘冀看著江文蔚那一臉“慷慨赴死”樣子,嘴角不禁抽了抽,忤逆皇權,就你們這些讀書人最敢幹,也最喜歡乾的事情了。

“吳太醫說那是迴光返照。”李弘冀不準備和江文蔚這愣頭青一般見識,“我那時也奇怪,為何皇爺爺身體不行,出了皇城卻一下子就好了起來,想來是用著體內那最後一口精氣維持著,精氣用完了,散了,人也就支援不住,去了。”

這時候,江文蔚也冷靜了下來,在心中否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

皇太孫極受陛下寵愛,況且大位已定,單單是為了爭權奪利,就背上一個弒殺至親的名義,怎麼看也不像是李弘冀這樣性格的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吳太醫、宋略也可為證人……

思及至此,江文蔚終於不想再思索,而是毫無保留地將自己的情緒全部一股腦地散發了出來。

他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哭聲動天,

“陛下——”

“既然江舍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孤也就能放心地走了。”李弘冀這麼說道,“這三州的一應事務,就交給江舍人進行排程。”

江文蔚何等聰明,即使處在這樣悲痛的境地下,還是馬上就明白了李弘冀的意思:“殿下千金之軀,要隨軍去冒險?”

“皇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我生來即為貴胄,享著百姓供養。如今將士冒死突襲,是為家國,我身為太孫,又豈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前線用命,而自己獨自在後方苟且偷安。”

“殿下看到陛下這幅樣子。”江文蔚知道這位殿下之特殊,不能以尋常之法勸誡,“難道沒有一點恐懼嗎?自古戰場之險惡,不須臣下多言,想必殿下也能明白。”

“況且殿下走後,這三州沒了主心骨,留守的將士們如何不會心慌?”

“這就要看君章的了。”李弘冀面帶微笑地看著江文蔚,“無非是照貓畫虎,以君章的聰明才智,定然一點就通。”

握了握拳,江文蔚對著已經走到門前的李弘冀說道,

“只望殿下記得,你身上這條性命,關係的是我大唐千萬萬百姓的未來。”

“孤自然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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