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疾如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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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行兵之法,講究一個“貴精不貴多”。

柴克宏顯然是深諳此道的優秀將領,從開始金鱗軍只有五百人的時候,他就無比注重隊伍的質量,更是在李弘冀的吩咐下,讓這五百人不僅學如何令行禁止,也要學識文斷字,更要懂審時度勢。

這五百人經過戰場廝殺後歷練出來,就成了之後擴軍的基礎,這也是為什麼如今金鱗軍擴充到了一萬人的高額,還能保持著一支強軍的姿態,這當然有能加入金鱗軍的將士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原因在,但也離不開那五百人活下來的已經成為軍中中高階將領的各級指揮官,其中出名的例如楊樹、秦寶,可以說,最初的那五百人就是李弘冀的基本盤。

如果不是這個基本盤發展好了,到後來軍隊人數兩次驟增的時候,很可能就會使金鱗軍的戰鬥力銳減。

所以柴克宏這次突襲,也只帶上了半數的金鱗軍和半數的龍驤軍,以及——全數的馬匹。

正規的騎兵,馬匹數量至少要是軍士數量的兩倍,每個騎士至少要配兩匹馬,一匹日常用來駝著鎧甲雜物糧食的雜馬,一匹就是要真正上戰場,和騎士心神一體發起衝鋒的戰馬。甚至對某些無比強悍的騎兵軍隊來說,一個騎士配三匹甚至四匹馬都不在話下。當然,這也並不是說騎軍的戰鬥力是用馬匹多少來衡量的。

有的軍隊裝備精良,戰力狗屎;有的軍隊斷刀破甲,血勇無比。

真正要上戰場的戰馬可金貴著,一般平日裡行軍的時候騎士都是不上馬的,都是下地步行,這跟那時候沒有馬蹄鐵,戰馬只能靠著肉掌凡胎來對抗繁複荊棘的地形不無關係。

馬蹄鐵這東西在中國,雖然早在後晉時候的史書上就有過一鱗半爪的記載,但真正開始推廣普及起來,還是要等到元代。

李弘冀原本也有尋找馬蹄鐵的想法,或者乾脆就自己依樣畫葫蘆,畫個相似的示意圖出來讓工匠們去研究摸索,可一來他一直都在奔波,為各種事情忙得焦頭爛額,二來也不好直接插手工部,後來索性就忘了。

現在見到柴克宏要急速奔襲,這才想起來,心裡暗暗下定決心,這次回去一定要讓工匠把這東西研製出來,順帶著馬鞍,要是這兩樣東西研究出來,培養一個合格騎兵的時間無疑是要大大縮短的。

突襲開封,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所以柴克宏都是讓士兵們直接上馬騎行,力求以最快的速度到達開封城下,甚至為了減輕負重,連糧食都沒有帶多少,看起來倒是很有項羽“破釜沉舟”的決心。

在中原大地上,這沃野千里的平原上縱馬賓士著,感受著從耳旁刮過去的勁風,柴克宏有種說不出的暢快感覺。

孫子曰:“故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掠鄉分眾,廓地分利,懸權而動。先知迂直之計者勝,此軍爭之法也。”

其來無跡,其退至疾,豈不正如此景?

江文蔚是文臣,雖然將李昪拒絕柴克宏的想法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但還是遺漏了最重要的一點。

沒錯,這樣突襲,確實可以打晉廷一個措手不及,但然後呢?你兵貴神速,你兵臨城下了,然後呢?

沒帶攻城器械,沒有云梯、抱柱、飛橋、巢車……什麼都沒帶,到了城牆下,面對堅若磐石的城牆,一群騎兵怎麼攻城?用小馬的腦袋去硬撞嗎?

別說是城內沒剩下多少守城計程車兵,就算是隻剩下一千人,再減個半說不定都攻不進去。

打不開城門,又爬不上城牆,能怎麼辦?只有待在城下乖乖捱打的份,管你是多少打多少,只要攻不進城池,一切都白搭。

柴克宏這樣謹慎無比,同時教導秦寶要注意一切細節的“全域性性”大將,又怎麼沒考慮到這個問題,他放慢了一些馬速,扭頭回去看著被護在隊伍中端的幾輛不大不小的馬車。

即使已經不知道回頭看了多少遍,他還是掩蓋不了心中的驚訝。

在這種東西面前,什麼攻城利器,都不值得一提啊。

也正是因為有這種東西,柴克宏才有底氣提出這麼一個極具針對性的戰略方案。

他扭頭,一夾馬腹,如同離弦之箭一般竄了出去。

開封雖大,何物可當之?

天下之大,何人不識君?

這注定是一場要名留青史的戰役,柴克宏在心中這麼喃喃道。

……

……

“什麼?你再說一遍!?”桑維翰因為忙碌久坐處理政務而十分佝僂的身軀霎時間就直了起來,骨頭與骨頭之間碰撞,發出脆響,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也提供了不小的痛感,但大晉的這位中書令好像恍若未聞,眼神死死盯著前來報信的小黃門,面色猙獰。

桑維翰生得本就威嚴,不然也可能憑藉著個人聲望就壓服了大晉十幾二十位節度使,讓他們在戰後乖乖服從命令。

此刻情緒外放,更是凶神惡煞,當即就把小黃門嚇住了,嘴巴一起一伏,就是說不出話來。

怎麼會這樣?桑維翰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就算是多事之春,也不必事情一茬一茬地接著來,先是北邊出了問題,現在怎麼南方也不太平,難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大晉?

怎麼會這樣?桑維翰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唐國那位君王為什麼會有勇氣入侵中原,明明依照那位唐皇的性格,是要慢慢發展,徐徐圖之的。

更奇怪的是,為何這一南一北,就像是溝通好了似的,北邊的先出來吸引住晉軍的注意力,讓大軍往北面調動,把南方整得空虛,好方便唐軍長驅直入似的。

難不成早有約定?

想到這裡,桑維翰重新站起身子來,現下最緊要的事情,還得是先入宮把這件事報告給皇帝。

於是他持令進入宮城中,遞上拜見的牌子,等太監稟明內殿裡的石重貴後,再引著他進去。

到底還是年輕人,即使驟生大病,也沒有像李昪那樣一命嗚呼,挺過了最艱難的時刻,總算是撥的雲開見日明,身體已經逐漸痊癒,甚至已經能夠直起身子吃飯了。

“陛下。”桑維翰的聲音有些顫抖,“南邊傳來訊息,唐軍入侵,已寇徐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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