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兵臨城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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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維翰怎麼能不慌張?

徐州對於晉廷說重要呢也不重要,說不重要呢也重要。

不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北面強敵環繞,以至於中央對南方一直都沒什麼想法;重要的原因,無外乎是要是其一旦南國奪取,就能夠長驅直入,直抵汴京,對晉廷的存亡造成行之有效的威脅。

這種近在咫尺的威脅,更甚於契丹。

“什麼世道啊。”石重貴感到自己的肋骨處又隱隱作痛,“‘牆倒眾人推’,古人真是誠不欺我。落難的犬絨,誰都要踩上一腳。”

桑維翰聽不懂石重貴話中隱含的意思,他也不想聽懂,當下對於他來說,最要緊的事還是商討出個解決應對的辦法,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會竭盡全力地想為這搖搖欲墜的帝國續上一口氣。

“陛下,傳信幾日,唐兵此時說不定已經攻下宿、沂兩州,鋒芒正甚。徐州過後至汴京,雖是沃野平原,但以騎兵之速,日夜不休,也需好幾天才可到達,更遑論唐軍還要一路攻城拔寨,微臣猜測,沒有個十天半個月,唐軍想必是攻不到開封城下的。”

“請陛下發出諭令,派快馬入洛陽,詔西京留守景延廣領兵回開封駐守,如此一來,就算唐大軍兵臨城下,據此堅城,也可安守。”

在石敬瑭去後的一場朝議上,景延廣主張“稱孫不稱臣”,被桑維翰嚴詞抨擊,可那時石孫皇帝明顯更加屬意景延廣的想法,遂惡了持著相反意見的桑維翰,後來趁著楊光遠上疏彈劾桑維翰,石孫皇帝很自然就把桑維翰的丞相位給擼掉了,換上景延廣總攬大權。

再後來,景延廣見戚城危機而見死不救,被貶謫西京;楊光遠迷信箴言,有著一顆想當皇帝的心,於是投靠契丹,像條狗一樣一直追著耶律德光畫的大餅轉圈圈,卻是不知道他是“幾號兒皇帝”了。

正處國家危難之際,還得是桑維翰這樣的能臣忠臣不離不棄、力挽狂瀾。

“就按桑卿說得做吧。這國家若無桑卿,單靠朕一人,怕是早就分崩離析。”石重貴罕見地講了句人話,而沒有把功勞全部歸到自己身上,至少能給重臣稍稍“分潤”一些榮光,“朕登大寶已久,心中卻一直有個疑問,萬望桑卿給朕解惑。”

桑維翰正忙得腳不沾地,哪裡有閒暇時光給皇帝回答問題,但面對石重貴灼灼的眼神,又想不出理由來拒絕,只好嘆了口氣,說道:“陛下之問,可大得過國事,比得過百姓。”

言下之意,就是我還有國事要處理,沒空回答問題,在這裡陪你玩過家家的遊戲。

哪知石重貴不為所動,說出來的話令人震驚:“朕乃天下共主,朕之問,自然大於國事,更大於百姓。桑卿身為臣子,更應急朕之急,應朕之應,如何能百般推辭,逡巡不進?”

桑維翰無奈地閉上了眼睛,道:“陛下請問。”

“朕身為皇帝,文治武功,斡旋造化。”石重貴面不改色地問出這個問題,沒有絲毫羞愧,“以如今之局面,怕是先帝復生,也不能夠做得比朕好了,可是?”

放你孃的狗屁!桑維翰終於繃不住了,要是他孃的石敬瑭還在世,現在整個中原都應還是安平的狀態,哪裡會有現在這種被兩面夾攻的局面出現?文治武功?!呵!但凡你還有點良知,就知道你一項都比不過先帝!別說全部了!你連先帝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桑維翰在心底謾罵著,面上卻不敢這麼回答。

但又不好違背心意誇讚,只好模糊不清地說著:“陛下雖然卓有政績,可先帝乃是開國之祖,功勞之大,自然無可披靡。”

對於這個答案,石重貴顯然是不滿意的,輕啟尊口,還想再追問。

說時遲那時快,卻見外頭一小黃門慌慌張張地跑進來,還沒等被問責,就一個踉蹌跌在地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陛下!陛下!大事不妙了啊!唐軍——唐軍——已經兵臨開封城下了!”

“什麼?!”

在場最先有反應的不是皇帝,而是桑維翰。

“怎麼可能?除非捨棄輜重,士兵盡皆以馬代步,也要日夜不息,這才能在這個時候趕到開封!”

說到這裡,桑維翰好像也冷靜了下來,正如他自己所說,這個世界上沒有神仙,唐軍能夠在這個時候趕到開封城下,一定是輕騎躍馬,星夜趕路而來。

沒帶攻城器械,以開封城牆之堅固,只要堅守,想必還是能夠撐到桑延廣帶兵來援的。

於是他緊張的情緒安穩下來,卻也沒心情再去理會皇帝,徑直地走出了宮門,入了馬車,自往城牆去了。

他的身後,石重貴凝視著桑維翰的背影,又讚歎一聲:“真是國之棟樑。”

爾後又吩咐道:“端出來吧。”

於是隱藏在屏風後側的侍女端著盤子魚貫而出,分列兩側,鑲了金箔的玉盤上,裝著的盡皆普通老百姓想象不到的山珍海味,雖然清淡不見油水,但經過特殊的手法烹製之後,也香味瀰漫,令人食指大動,欲罷不能。

石重貴招一下手,第一位端著盤子的侍女就走上前來,素手持銀勺,親自舀了白湯,輕柔地送進皇帝的口中,然後回到隊伍的最末端。

待皇帝吞嚥下去後,處在第二位的侍女又端著盤子上來了,也是同樣的動作。

一側輪完後,又輪到另一側,如此迴圈往復,每道菜只嘗一口,直至皇帝吃飽為止。

“咯”,石重貴毫不在意地打了個飽嗝,愜意地說道,

“眼前有酒,為何不醉?眼前有色,為何不娛?何必在意明日如何?誠如桑卿這樣的國家重臣,還是滿嘴大道理,沒有領悟權力之真諦啊,從微末中爬起來,卻又要回到微末中去,何其可笑?”

“豈不知‘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朕也有那詩仙一般的豪情了!”

數十殿宇,盡皆聞之,而帝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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