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落幕、終章 （1 / 1）
“陛下！何至於此啊！”
一柄大刀橫著刺出，抵住了石重貴的尚方寶劍。
他扭頭一看，那穿著鎧甲的大漢，正是他平常最信任的親軍統領薛超。
“宮內濫殺，有違人道，有傷天和。”
石孫皇帝十分惱怒，朕都要被當成牲畜圈養起來了，難道還會在乎什麼人道、天和嗎？朕能做到的，無非就是把這些嬌俏的妃嬪們一同帶下地府，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不顯得孤單。
一念至此，石重貴怒喝一聲：“讓開！”
那持劍的右手微微一晃，天子劍就在空中打了個漂亮的劍花，繞過薛超的大刀，徑直地繼續朝著淑妃刺去。
薛超能當上石孫皇帝的親軍統領，可見本事還是不小的。面對皇帝的突襲，他馬上就反應過來，大刀勢若沉鈞地上挑——這次是用了真力。
刀劍一觸，勝負立分。
除卻意義，和普通鐵劍沒什麼區別的尚方寶劍顫鳴一聲，然後便脫離持劍人的手，自由地飛向天空，在半空中瀟灑地打了個好幾個圈，最後插入了一根火紅色立柱中間。
“陛下，得罪了！”
薛超丟棄長刀，雙手一按，石孫皇帝就不得不把自己一直緊抓著淑妃的左手鬆開，然後被束縛在身後去背起來，動彈不得。
“薛超！”皇帝大喊一聲，語氣中充斥著悲憤與尷尬，“你枉為人臣！”
對於石重貴這句指責，薛超也就眼觀鼻口觀心，當做沒聽見的樣子，只是手上的功夫絲毫沒有放鬆，依舊緊緊地按住掙扎著的皇帝。
石孫皇帝掙扎了會，沒力氣了，倒也明覺瞭如今局勢，安靜下來。
他倒不是覺得被軍漢控住，失了面子，只是薛超這一擋，把他心中被小太監激起的果決想法給擋得分毫不勝，再也找不到一點餘留的痕跡了。
於是他開始思索，不管咋樣，活著總比死了好吧——就算是被當個牲畜圈養起來，也大抵是能當個吃好喝好玩好的牲畜吧，除此之外，些許屈辱，受了也就受了，忍了也就忍了。
打定主意不尋死，石孫皇帝卻發現自己已經被架起來了，處在一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位置，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辦。
正在尷尬為難之際，宮門緩緩地開啟，一穿著儒士官袍的人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先是被宮內燃起的大火一驚，而後看到被薛超“挾持”的皇帝，又是一驚，頓時兩股戰戰，幾近欲走。
卻是又想起那刀劍夾在脖子上的感覺，只好硬著頭皮走到石孫皇帝面前。
“陛下，臣下乃是翰林學士範質。”
“哦，朕見過你。你此來何事？朕這宮殿都起火了，沒剩下什麼珍寶。”
“臣非為財寶而來，只是攜大唐秦王殿下的手書來寬慰陛下。”
“大唐？你不是朕的臣子嗎？”
“呃……陛下見諒，非常時期，臣當以非常行事。”
“既如此，手書是何內容？”
“秦王雖破開封，仍願承認陛下中原天子的正統身份，手書中言明，此次率軍前來，只是因為陛下身旁有小人，才不得不出兵，為的只是‘清君側’而已。”
“當真？”石孫皇帝眼睛一亮，頓時感到敵人並不與他為難，或者倒也還蠻有意思，至少還能繼續當這個皇帝。
沒等範質恢復，他就一臉興奮地朝著薛超命令道：“快把朕鬆開。”
薛超猶豫了一下，似乎是覺得自己總是這麼禁錮著皇帝也不好，又或者是覺得皇帝已經沒了殺戮的想法，就從善如流地把他鬆開了。
“快！快！快！”
石重貴一被鬆開，就頤氣指使地下令：“救火救火！你們還愣著幹什麼！”
“另外，把宮門全部開啟。秦王此來，是為肅清朕的朝綱，打擊貪腐的風氣。他親如朕之手足，又豈會將朕如何？”
……
李弘冀策馬來到石晉皇宮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
原先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他的妃嬪、臣子，以及護衛的將領老老實實地站在宮門口，笑著迎接他的到來，在他們的後方，是半座輝煌亮麗的宮殿，另一半，已經變成了黑灰色的灰燼，不時還有火星在其中閃爍。
多可惜啊！李弘冀心中的痛簡直無以復加，這燒的，可都是孤的錢啊！
面上卻是充滿了和煦的笑容，一看到石重貴眼睛就亮了起來，翻身下馬，快步走到石孫皇帝面前，緊緊握住了皇帝的雙手，激動不已地說道：“陛下！臣下歷盡千辛萬苦，終於見到你了陛下！”
後方如潮水般湧入皇宮的金鱗軍將士馬上開始行動，首先將皇宮內侍衛的兵械全部卸下，統一看管起來，然後再接管宮內各個地方的防守。
面對這一切，石孫皇帝沒有反應，也不敢有反應，他只是反手握緊了李弘冀的手，順著他的話說道：“弟弟不來，朕卻不知身邊竟還有這般多奸佞。如今這般，弟弟只管放手施為。”
“那是當然。”李弘冀心想這還用你說，“陛下在這也等了許久，不若先進寢宮歇息。這外頭的事情，交給弟弟來辦就是。”
石孫皇帝情知這是軟禁，但又無可奈何、無力反抗，只好乖乖點頭，帶著他那一大家子妃嬪另尋了一處偏殿進去。
甫一進去，偏殿的門就被關上，唐軍將士裡三層外三層，將這處偏殿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時候，一騎從宮外飛馳而來，正是柴克宏。
“殿下。”他快步走到李弘冀身旁單膝跪下，“城內殘餘已經肅清完畢，我軍將士已經基本上掌控了城內的情況。”
“嗯。”李弘冀負手，看向這片雄偉壯麗的建築群，也情不自禁地感嘆，“真是富麗堂皇啊。”
古代可不比現代工業化、機械化的作業，這一根根木料的砍伐、切割、安裝……都是要靠著人力一點一點地水磨，所以說，古人的智慧和毅力，真是不可小覷。
“康樂呢？有信嗎？”
“邊將軍領軍護送著北上的民夫已經在半路上，但路途遙遠，傳信之人說，就算再加快些行軍的步伐，怕是早點也要五六日才能到。”
“五六日。”李弘冀沉吟了一會兒，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事情並不會全然按照他的想法去執行，“那就先遣些將士，將這皇宮內的金銀財寶和府庫的鎧甲兵器，以及糧食等物，都給清點出來。”
“儘管人數可能有些不太夠，但城內的秩序一定要維護好了，告令將士，絕不可侵擾百姓，不然王建封就是他們的前車之鑑。”
“是。”
“糧食太過臃腫，千里跋涉搬回去，實在是太不值當。留下夠將士們食用的，剩下的就在城內設攤，免費分發出去。”
“是。”
“……”
一道道命令熟練地從李弘冀口中發出，經過了滅閩之役，他已經積讚了充足的安撫經驗。
之後的打算如何，還是要看一看晉朝和契丹那場史上著名的“陽城之戰”，要是如史載一般，晉軍贏了，自己就得灰溜溜地跑路；要是相反，耶律德光勝了，那就還有談判的空間。
畢竟唐遼之間，是有過約定的，誰先入主開封，誰就是中原之主。
但是不管陽城之戰最後的結果如何，李弘冀此刻最緊急的事情都是把開封城給搬空。
相比於那虛無縹緲的預測，這已經擺在面前，端上餐桌的蛋糕，可是實打實的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