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陽城(1 / 1)
張從恩退守黎陽,究竟是因為害怕懼亡,還是真真如他所說,那邊府庫充裕,依據黃河天險可阻擋契丹南下,不得而知。
馬全節則是選擇在原地等待,雖然晚了點,但還是幸運地等到了跟隨著安審琦一起騎著馬回來的皇甫遇和慕容彥超,以及他們帶領的那支滿臉疲色、殘缺不堪的騎軍,心下知曉其中艱難,於是趕忙迎了上去,忙前忙後地為歸來的將士們張羅著。
“張從恩呢?”安審琦領著援軍,只一個照面契丹就全線撤退,沒經過廝殺,看起來依舊很有精神頭,“棄我等而走了?”
“張將軍他……說是契丹大舉南下,我軍在這裡定然抵擋不住兵鋒,自領其部,退守黎陽了。”
“呵!退守黎陽?真是給他找了個好藉口。”安審琦滿臉不屑,他雖然名義上是諸軍統帥,又有個檢校太師的名頭在腦袋上,但這年頭軍閥林立,麾下的部眾心中哪有朝廷,誰給他們飯吃,賜他們金銀,他們就聽誰的命令,為誰殺敵。
所以各部其實都是獨立的存在,釋出什麼命令,也都要各自商量著來。現下張從恩自顧自地離去,安審琦雖然能口頭上進行一些斥責,但實質上卻是拿他毫無辦法,難不成現在倒戈相向,讓將士們直接把兵鋒對準自己的同胞?
“走了也好,省得到時征戰,臨戰退縮,禍害弟兄。”
“安太師。”馬全節有些猶豫地喊了一句,嘴唇微啟,想要說些什麼,最後還是閉口不言。
對張從恩這種小人安審琦是一種態度,對馬全節這種性子有些“柔軟”的愛國忠義之士,安審琦卻又是另一番姿態了,他爽朗地笑笑,用力拍了拍馬全節的肩膀:“有何想法,說出來便是,在場的都是兄弟。”
皇甫遇和馬全節平日裡也私交甚篤,聞言也朝著馬全節投去了鼓勵的眼神。
“現下契丹控邢、洺、磁三州,四下襲擾,我軍卻不能每每預判其動向,只能讓皇甫太師前去刺探敵情,草草之下,卻令其差點喪命。由此觀之,我們絕對不能再讓契丹掌握戰爭的主動權,一定要從這個怪圈裡面擺脫出去,不能再讓他們牽著鼻子走。”
在場的三人都點點頭,對於馬全節這個說法,他們是再能認同不過的了。
見到這種情況,馬全節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但契丹大軍陳軍於前,必然會導致後方空虛。如此一來,便給了我軍機會,只要我軍北上,裝作一副要襲擊幽州的樣子,以此州的重要性,耶律德光就不得不回還。到時候尋一戰機,與其決戰,勝敗之數,五五而已。”
“以我們這不過二萬餘將士,與契丹十萬騎兵決戰,勝機能有五五之數?”皇甫遇這麼質疑道。
不是他不知道一場戰爭的勝負不能只看數目,但當數目差距過大,對面又都不是歪瓜裂棗,而是圓瓜甜棗的時候,數目也確實能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以我們三軍之力,當然不夠。”馬全節砸吧砸吧嘴,眼神射出一道精芒,“但如果加上杜威那軍呢?”(注:杜威,即杜重威。為避晉出帝名諱,去重字,稱杜威。)
杜威是石孫皇帝的姑丈,是皇親國戚。有這麼一層關係在,自然頗得石重貴信任,他也因此而手握大軍。
“只是聽聞杜威跋扈難治,要是沒有陛下的詔令……怕是難以商量。”安審琦直接點出了馬全節計劃裡最明顯最突出的一個漏洞。
“我早已往開封遞了奏疏。”馬全節想起這件事就煩心疑惑,“可是卻遲遲沒有訊息傳出。”
皇甫遇摘下自己已經被染成血紅色的兜鍪,露出一張堅毅滄桑的面龐:“不就是詔令嗎?”
這句話一出,在場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只見他爽朗一笑,這麼說道。
“為國家計,偽之便是。”
自從安重榮喊出那句“天子,兵強馬壯者為之”之後,圍繞環侍在天子周圍令人敬畏的神聖性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
……
杜重威穿著一身黯淡無光的鎧甲,盡全力把整個人融入到全軍士兵之中,以求讓自己顯得越不顯眼越好,在保命這件事情上,他從不含糊。
接到他那和自己妻子沒有血緣關係的侄子石重貴發出的皇令,杜重威即使百般不願,但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下,帶著眾位將軍拖拖拉拉地出發了。
在定州會合諸軍之後,他成功成為了名義上的統帥,本想著在待在定州拖延一陣子,讓安審琦那隊先去試試契丹的斤兩,奈何麾下那什麼奉國都指揮使王清屢屢在“作戰會議”上請戰,面對著數雙期盼的眼神,他是騎馬難下,又只好捏著鼻子認了,動軍北上。
本來倒也好好的,雖然杜重威盡其所能的阻礙自己大軍的行進,但耐不住什麼“是金子總會發光”“有實力藏不住”,晉軍一路北上,連克連克泰州、滿城、遂城……正打得起興,準備繼續北上的時候,契丹的八萬餘騎兵如同潮水一般湧過來,這可把素有“大老虎”之稱謂的杜重威嚇破了膽,憤怒地把提出要呆在原地固守,甚至出兵與契丹碰一碰的王清臭罵了一頓,然後直接傳令全軍,南退、退、再退,一直退到陽城這個地方,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這時候,安審琦率著他的三部,也趕到了陽城,於是就和杜重威一起在此處經營下來。
如此,晉遼雙方各自的中堅力量,全部的勢力都聚集於此處,開始對峙起來。
兩方人馬都知道,這是決定雙方勝負的一戰,所以都不敢輕舉妄動,直到耶律德光實在忍不下去,命令軍隊馬上開始進攻。
驕傲如他受不了此等屈辱,面對人數少於自己的晉軍,他怎麼能畏畏縮縮,在這裡不進不退?
兩軍交戰,晉軍小挫,退至白團衛村,埋鹿角(軍中寨柵,埋樹木向外,圓圍如陣之謂)為行寨,契丹圍之數重,並以奇兵出襲,斷晉軍之糧道。
晉軍,已至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