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親納符後,以安其心(1 / 1)
“陛下。”傅住兒滿帶愁容地稟告道,“俺已經帶著許多人把這宮內上上下下尋索了個遍,原以為會滿身收穫,最後卻只堪堪找了一些原木做的儀仗,雖然不甚值錢,但看起來還挺威風,或可為陛下所用。”
這是當然,搶東西這種事情,早到一步和晚到一步的差別可大了。
好東西都被李弘冀搬空了,不就只能剩下一些可有可無的儀仗嗎?
耶律德光腦子一下沒轉過來,頓時怒意大發:“去,給朕把違命侯叫過來。”
傅住兒一臉懵逼,這事很明顯就是不久前剛出城的秦王乾的啊,你叫違命侯過來有什麼用?訓斥兩聲洩洩氣嗎?
——哦,好像倒也不是不行。
帶著這種想法,傅住兒立馬安排騎士出宮將昨夜被驅趕出宮的石重貴又給叫了回來。
契丹騎兵向來歧視漢人,對石重貴這個從前的“孫皇帝”就更沒有敬畏之心了,一到其下榻的地方,直接破門而入,提起尚在酣睡中衣衫不整的石重貴,一人抬一邊,立時回宮。
說來也奇怪,經歷瞭如此顛簸的旅程,違命侯爵愣是沒醒過來,想來昨夜也是累到很晚。直到被粗魯地丟在地上,柔嫩的面頰和冰冷的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的時候,這才悠悠然醒轉過來。
迷迷糊糊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誰,心臟又“咻”地一下繃緊了。
“違命侯。”耶律德光對那兩個騎士侮辱石重貴的行為恍若未聞,“朕問你,這宮中財貨,是不是都被你藏起來了?”
“這……”
石重貴一臉愕然地看了看侍立在左右的傅住兒,傅住兒立馬把視線移開,裝作看不見。
“陛下!陛下!”石重貴連喊兩聲,足見言辭真切,“這宮中財貨,盡皆都被秦王掠去了啊!臣身上沒有一分一毫,不然何以著粗布麻衣,沒有吃食,餓了一夜。”
這下耶律德光也反應過來,對啊,是自己的侄兒先入城的,既然侄兒和他是一樣的性子,又怎麼可能不提前把大梁搬空呢?自己怕是錯怪自己的“孫兒”了。
但耶律德光貴為皇帝,主打一個毫不悔改,乾脆將錯就錯,厲聲說道:“你還敢狡辯!秦王雖然愛財,但終究稱呼你為陛下,身為臣子的,又怎麼連一丁點錢財都不留給陛下。剩下的那些呢?定然是被你藏起來了!”
石重貴瞪圓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一大早就要被莫名其妙地拉來宮裡,更是被不知所謂地安上了這“莫須有”的罪名。
天可憐見,李弘冀那畜生、那賊子,真真沒給他留下分毫財物,那小子雁過拔毛,就連他和皇后、太后寢殿內日常裹著的被褥、起夜時候用的夜壺都給奪去了啊!如此行徑,宮內還能剩下些什麼!
他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腦海裡卻突然浮現了之前那些大臣跪在地上朝著自己求饒時說的話。
“陛下!陛下!臣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耶律德光本來是極興奮的,畢竟終於實現夢想,做了這中原之主,但到底是被今天這遭子事壞了心情,又遇到石重貴在這大喊大叫,終於忍耐不住,大吼一聲:“夠了!”
這一聲怒吼,還真仿若蘊藏著虎威似的,整個大殿內霎時間安靜下來,無人敢出聲,落針可聞。
“違命侯深負朕望。”耶律德光揮了揮手,道:“即刻遣數百騎兵,先行將其押附上京,等朕回返之日,再作計較。”
“是。”傅住兒應了一聲,馬上就要開始行動。
“慢!”耶律德光又叫住他,囑咐道:“既然這城中已經被唐軍搜刮一空,那就令將士們自去周遭諸縣諸州打草谷便是。”
傅住兒又領命,事實上,就算沒有皇帝這道命令,遼兵也會這麼做,畢竟這是累代積累下來的“習俗”。
大殿之中,那些站崗的將士面色放鬆下來,只有石重貴雙目無神地跪坐在地上,面如菜色。
……
……
導致石重貴受了這無妄之災的罪魁禍首秦王殿下李弘冀早已跑出去老遠的距離,在散出斥候前去探視,確保沒有契丹騎兵尾隨而至之後,唐軍就地休整,那些被從大梁城之中裹挾著帶出來和與耶律德光算作交換的人一齊來到了營帳中。
眾人站定,李弘冀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幸好他早有準備,把人都認了個全。
從左到右,依次是高行周高懷德父子、符彥卿、桑維翰、安審琦、馬全節、皇甫遇,其中高行周父子、符彥卿之流不必多說,鼎鼎大名流傳後世,桑維翰雖然名聲不顯,可後晉之所以在石重貴的敗壞下還能苦苦支撐這麼多年,實際上大部分是這位為政的功勞,其他三人,在這時代裡,也算得上是好將好官了。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那用城換人,豈不是土地多多?
心中兀地冒出這麼個想法,一閃而過,李弘冀笑著說道:“眾位都是我漢人翹楚,其中棟樑,安能事那胡虜?不如入孤麾下做事,孤向諸位保證,有朝一日,積蓄了足夠的實力,定然會再次北伐,帶著諸位重回故土,如何?”
形勢大於人,在場諸位都是明白這個道理的,況且皇帝倒臺了,之前的忠心耿耿自然不值得一提,在他當國之時沒背叛就能算得上忠誠了,畢竟五代人的道德底線,向來都是一種很靈活的存在。
歷史上,高行周、符彥卿這等忠心為國之人不也投降了契丹,後來更是歷後漢兩帝,又遇後周兩帝,符家更是著名的一家三後,榮耀之至。
情況也正如李弘冀所說,與其認那胡虜為主,不如跟著眼前這位看似有擔當、能成大事的殿下。
七人心中各有思量,但都不約而同地拜倒在地,口稱“多謝殿下,臣等願意歸附。”
“好好好!”李弘冀一連道了三個好字,足見其高興。
似乎是擔心這些北歸之人還有疑慮,不敢為自己盡心做事,李弘冀又這麼說道:“我聽聞冠侯有女年芳二七,可願嫁於我為妾?”
符彥卿明顯有些驚愕,但馬上明白了李弘冀的意圖,馬上答應下來:“殿下恩寵,臣感激涕零。”
這是答應了。
此時大符後還沒嫁給李守貞的兒子李崇訓,尚還是完璧之身,嫁於李弘冀作妾是完全夠格的。其實就算大符後是寡婦,單單以其貌美,再加上符彥卿的地位實力,也是完全有資格的,甚至如果李弘冀沒有刁凝瑤這個正妻,她爭一爭正妻之位也完全沒有問題。
當時郭威不也是皇帝,作為郭威的養子柴榮,相當於皇子,不也在他的安排下娶了喪夫的大符後做正妻?
點了點頭,現在能壓下這些人才疑慮的辦法,也只有納符後為妾這一個辦法了。
日後這些猛將良臣能不能真心實意地為自己所用,還是要看自己日後的行動以及對他們的安排、態度來決定。
別的方面暫且不說,李弘冀在信任、放權這方面對自己是有著絕對的信心的,所以他還是很有信心讓這些人真正歸心的。
但不管怎麼樣,得到這些人,一來可以削弱後漢的實力,二來可以大大增強自己的實力,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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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馬不給糧草,日遣打草谷騎四出抄掠以供之」(《遼史·兵衛志上》)。
《新五代史·四夷附錄一》:“德光已滅晉,遣其部族酋豪……括借天下錢帛以賞軍。胡兵人馬不給糧草,遣數千騎分出四野,劫掠人民,號為‘打草谷’。”
《資治通鑑》:“趙延壽請給上國兵廩食。契丹主曰:‘吾國無此法。’乃縱胡騎四出,以牧馬為名,分番剽掠,謂之‘打草谷”。
(打草谷所得,不必上繳。劫掠到多少,都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