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經徐而入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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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休整過後,唐軍馬不停蹄地抵達了徐州。

回來之後,沒過多久,李弘冀就對外宣佈了李昪駕崩的訊息,然後派使者往金陵去報信,希望國朝早作準備,迎接大行皇帝靈柩進京。

同時將邊鎬留下任“權三州事”,留下兩萬餘軍隊協防,李弘冀就帶著裝著李昪的棺木馬上踏上了歸途。

如此焦急,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雖然此時天氣並不燥熱沉悶,加上李弘冀在走之前又用硝石製冰的方法往李昪的棺木中填塞了好多冰塊,並囑咐下人日夜新增,但這樣的遺體儲存技術能拖慢屍體腐爛的速度實在有限。

李弘冀怕再拖下去,到時候停靈的時候屍體有了異味,那傻子都會懷疑李昪真正的死亡時間,進而懷疑他李弘冀瞞報的原因,以陳覺那群人的尿性,甚至攻訐自己弒君也不是沒有可能。

古代並不是沒有法醫,這時候的法醫叫做“仵作”,專司驗屍,可要是沒什麼特別的原因,誰敢冒著大不韙的風險開皇帝的棺,驗皇帝的屍?

與李弘冀一道而來的原晉臣們也知道了李昪駕崩的訊息,不禁有些愕然,不過倒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突發情況。

經過好幾天的長途跋涉,大軍終於是回到了金陵。

金陵城門前,李景通領著百官靜靜地等待著,兩側的街道上,也圍繞著不少的百姓,顯然都是聽聞了皇帝駕崩的訊息,跑過來看看熱鬧、長長見識的,至於其中有沒有為之哀痛的,卻是不知了。

時值初春,正是春暖花開,萬物復甦的季節,天氣也並不顯得炎熱,但李景通的腦袋上卻滿是汗珠,他一邊不停地踱步著,一邊用寬大的袖口擦拭去臉頰上止不住滑落的汗珠,時不時還伸出舌頭舔舔嘴唇,吞下一口唾沫。

站在最前方的三位宰相好似完全沒有看到這一幕一樣,巍然不動,像三座大山,就這麼屹立在那裡。

處在隊伍中間靠前位置的陳覺連忙上前,附耳在李景通耳旁小聲說道:“殿下馬上就是要登基成為皇帝的人了,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露出此等焦急不安之態,若是讓他們有了先入為主的想法,日後秉政之時,豈不是為人所欺?”

“夢醒所說,自是良言。”李景通在這件事上有著自己的想法,而且不需要他人來建議,“可父死子悲,孤這番情態,何錯之有?難不成皇帝,是無有感情的嗎?”

李景通情緒有些失態,以至於這話說得有些大聲,不僅站在最前方的三位宰相聽到了,站得稍稍後一些的各部尚書也聽到了。

常夢錫這次頗為贊同李景通的言語:“殿下純孝之心,天地可鑑。我大唐迎來如此君主,定然會更為興盛。可恨有些小人奸佞,趁著大行皇帝驟崩之際,還要離間新君和群臣,妄圖為自己篡取權力鋪石。”

“常夢錫!”陳覺厲聲道,這麼大頂帽子扣在他的腦袋上,他可擔待不起,“你不要信口胡言,殿下純孝之心,我自然看在眼裡。悲傷之情,我雖為人臣,亦有所感。況臣為子,君為父,先帝駕崩,我亦當以子禮事之。”

“哼!”常夢錫冷哼一聲,沒再說話,畢竟這事沒證據,陳覺說了什麼只有李景通一人知道,除非李景通有心要除掉陳覺,否則這事絕不可能扳倒陳覺,搞不好最後自己還弄得一身騷。

就在這時,滾滾馬蹄聲傳來,在場眾人也趕忙收斂好情態,一個個站得筆直。

有從小勤練演技的,眼眶中已經有滾燙的淚水正在打轉。

最先出現在眾人面前的,自然是一席簡單素白衣物,俊朗的面頰上佈滿淚痕的李弘冀。

他翻身下馬,先是朝著百官的方向行了一禮,道:“多謝各位今日親迎。”

現在皇太孫,日後皇太子的一躬,在場除了李景通,誰人敢受,於是都微微側身,腰身彎得比李弘冀更下,在三位宰執的帶領下齊聲道:“殿下謬讚,臣等唯盡人臣之禮而已。”

這時候,後方嚴兵護送的李昪棺木也已經抵達。

李弘冀立馬迎上去,和柴克宏、秦寶、楊樹三人一起把棺木從馬車上扛起來,大聲喊道:“今日,我要親自為皇爺爺扛木!”

語氣之悲傷,聲調之淒涼,簡直令聞者落淚,聽者傷心。

等到棺木被四人抬到李景通面前的時候,他有心接替三人中其中一人,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華麗的衣袍,想起自己已經被酒色掏空的身子,猶豫了一些,還是任由棺木經過,跟在後方行走。

百官隊伍拐了個彎,也在後方整齊有序地跟上。

人群有眼尖的瞧見李弘冀,立馬說道。

“誒,大家看到沒。”

“看什麼?”

“那個扛木的,右上角那個,是皇太孫殿下啊!”

“孫子親自為爺爺扛木?”

“太孫殿下,真乃我大唐孝道之首啊!”

“……”

金陵百姓們經過德昌宮一事後,本就對李弘冀很崇拜,如今靈雎安插在隊伍中人微微一挑起話題,什麼純孝、至孝,甚至大唐孝道表率的名頭都給他安插上去了。

跟在後面的李景通聽到周遭傳來的誇獎自己兒子的聲音,不禁有些羞愧地低下了腦袋。

陳覺則是冷笑,真不愧是皇太孫殿下,到現在這種時候,還要以先帝之死的事情來博取名聲,博吧,博吧,你名聲越大,太子殿下登基之後就會對你越不放心,你滅亡的速度也就越快。

來到宮中,把棺木放在早已準備好的停靈的寢殿。

後方的百官大多停留在了宮門外等待訊息,只有少數才能隨從一同進攻。

寢殿中,宋皇后已在等待,神色還算平靜。

但等當開棺,瞻仰李昪遺顏的時候,她的身子卻突然止不住地顫抖,老態龍鍾的臉上迸發出無比絕倫的悲傷,她的手指輕輕劃過李昪的面頰,聲音夾雜著哭聲,完全不在意在場的並不是只有她一人。

“老頭子,說好一起走,你怎麼丟下我,自己先跑了!”

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宋皇后和李昪可是自微末之時的伉儷,兩人之間感情之深,全然不是其他妃嬪可以媲美的,恰如後世朱元璋和馬皇后一般,先前那種氏想憑藉著自己的年輕貌美奪位,實在是蠢得不能再蠢的舉動。

“奶奶。”李弘冀上前一步,扶起宋皇后,輕聲說道:“爺爺已經走了,先人已逝,今人更當養好身體。要是您這時候也出了什麼大礙,讓我們這些子孫怎麼辦啊?我扶您先去休息吧。”

“是,是。”宋皇后有氣無力地應了兩聲,然後恍然又意識到了什麼,語氣堅定地說道,“不,不,我要守在這裡,守在老頭子身邊,一直守到他入土為安才行。”

“不然,他會孤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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