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再請（1 / 1）
在李璟登位之後，第一個來朝的使節是馬楚派來的，雖然人不是楚王派來的，而是與他有隙的兄弟馬希萼派過來的請援的，但朝堂諸公還是把他看作了來朝賀的使臣，並用文字記錄下來。
沒辦法，先帝駕崩，新帝繼位，周邊諸國竟然視為無物。要是不拿點水泥糊糊面子，你讓自詡天朝上國的大唐怎麼辦？你讓心高氣傲的李璟怎麼辦？
在今天，在李璟治下的大唐又迎來了第二位使節，卻不是別國之人，還是馬希萼派來的。
這回使者到來，表達出的意願依舊很明確，就是想要請唐作為援助，事後他願意向唐稱臣納貢。
時隔四年，同樣的一件事，在李璟心中卻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
當時國朝初定，他也初登大寶，還沒來得及梳理好國內的各種關係，特別是和李弘冀這位太子之間的關係，再加上連年的征戰導致府庫不裕，正是需要暫緩兵事的時候。
當時的馬楚雖然經過馬希聲和馬希範兩代君王的治理，國力每況愈下，但馬殷內靖亂軍、外御強藩，留下的楚國的基本盤還尚在。簡而言之，就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四年前的馬楚，還是有些實力在的。
最關鍵的是，馬希萼在和馬希廣這位弟弟的初戰之中，是處於絕對的劣勢的，迫不得已之下，才向大唐請援，也是聽說了李弘冀的威名，想要其領兵直搗長龍，一舉攻破長沙府，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他還是想得太天真，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下，別說是讓李弘冀再次領兵出征，就算是領兵出征李璟都吃力不起。
可現在不一樣了啊，國內休養生息了四年有餘，府庫充實，將士可用，李璟這顆蠢蠢欲動，想要開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超過漢武太宗暫且不說，至少得壓住自己的兒子吧，不然他這個皇帝次次見到太子的時候，老是覺得失了面子，丟了裡子。
與上一次不同，李璟以隆重的宴席招待了這位馬楚使者。
宴席上，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聲不絕於耳，於是一時間，賓主盡歡。
“使者遠道而來，霎是辛苦，不知這淮南的美食，與瀟湘比之何如？”
殷元符吞嚥下口中做工極細膩的食物，心知已經客氣話場面話已經說完，接下來就是應該談正事的時候了。
四年前作為使者來到唐國的也是他，那時只被隨意丟棄在一個旅舍，只遣了小黃門過來宣詔，就無人理會於他；四年後，他因為經驗豐富，再次被馬希萼委派作為使者前來商討援助事宜，卻被延請到宮城之中，得到了迥乎不同的待遇。
這一前一後，一來一回，讓殷元符不禁暗歎時機之重要。
“淮南、瀟湘二地，自古以來皆是漢地，兩地之民盡皆是炎黃子孫。”殷元符能被兩次作為使者被派出來，思維自是敏捷，口才也不差，“地大物博，風俗廣傳，只是吃食做法不同，味道同出一家，卻是不分高下。”
李璟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稱讚道：“好一個不分高下！楚使者真是大才！”
“不知可有意留於我大唐，尚書以下，可任君採擷，必能盡才。”
殷元符感慨於唐皇思維之跳脫，卻是婉拒道：“多謝唐皇賞識，但元符受君之託，深負使命，自當忠君之事，不敢有貳心。況且元符妻子兒女，老夫老母，盡皆在湘。”
有些話頭，點到即止，不必明言，心知肚明即可。
李璟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樽，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興起而言，興盡而去，倒更像個灑脫肆意的文人，而不像是鐵血柔情的帝王。
李璟可以不說話，可以任性，因為他是皇帝，而且是被需求者。
但殷元符卻不行，正如他自己所說，他此行是肩負使命的。
“敢問唐皇，這援助之事，究竟到底是行還是不行。若是行，還請唐皇快些派點兵馬與我同行，回去襄助我主；若是不行，也請唐皇為我備幾匹快馬，好讓元符快些回去覆命，無使我主左右不定，耽誤了戰略，這卻是元符的罪過了。”
其實殷元符也不想這樣，可他來到金陵已經一旬有餘了，第一天就提起了這襄助的事情，卻日日被唐皇李璟拉著飲酒，日子雖然過得快活，但絕口不提政事的模樣也讓殷元符暗暗咂舌。
“元符莫要著急。”李璟似乎很享受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也許是他在人生的前二十幾年內活得戰戰兢兢，一直都被李昪的陰影籠罩著，所以甫一登位，就想要證明自己，“我與朝臣商議過後，已得出結果。馬殷定下兄終弟及之策，可馬希範卻越過馬希萼，將王位傳給深受自己喜愛，一母同胞的弟弟馬希廣，這是不尊祖制啊！我大唐作為正朔，又怎麼能不出兵襄助呢？”
這個與朝臣商議，自然指得是李璟尚為太子時，還在東宮時的班底，無非就是馮延巳、陳覺、查文徽、魏岑……對了，還要加上一個韓熙載。
不管後來與李弘冀走得有多近，韓熙載從名義上來說，還真就是李璟在東宮時的舊人，雖然陳覺屢屢進讒言說韓熙載親近太子，不可以不防範，但李璟是個念舊情的人，畢竟當年人韓熙載也在東宮陪著自己喝了不少酒呢，於是就把他提拔上來，委任政事。
受到皇帝信任的五人當中。
馮延巳沒有自知之明，好大喜功，四年之內除了譏諷先帝“保守自封，不過一田舍翁爾”，沒解決過什麼政事；陳覺黨同伐異，在攻奸他人上是一把好手，在政事上不說一竅不通，那是半竅也未通；查文徽除了氣節氣度，擔著個樞密使的名頭，但於兵事政事上，無一見地；魏岑除了整日裡揣摩上意，想著該如何迎合之外，哪裡還有時間去管民生這些在他看來毫無意義的東西。
於是紮實能幹的韓熙載就從中脫穎而出，被李璟委以重任，提拔成為了中書舍人，這可是金貴的職務，要知道，當今三位相公當中的江文蔚江相公，拜相之前就是中書舍人。
在李璟言及此事時，魏岑率先贊同，馮延巳言馬楚不堪一擊，查文徽願意率兵出征，陳覺不發一言，真正提出解決辦法的，還是韓熙載。
頓了頓首，李璟將昨日韓熙載教給他的說辭一瀉而出。
“朕將派我禁軍大將邊鎬戍守袁州，只待時機，便帶兵入楚，協助馬希萼即位。同時將今歲鄂州之稅賦，盡皆贈予馬希萼，當做其軍之糧餉，元符以為如何？”
殷元符“噔”地一下站起來，極盡吹捧之言。
“聖明無過唐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