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馬希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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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希萼的這次進攻來勢洶洶,依仗著朗州原軍和山蠻各部的力量,一掃之前的頹勢,屢戰屢勝,連連擊敗馬希廣手下的諸位將軍,直至如今,將其圍困在長沙府中,不得寸進。

城外喊殺聲不絕於耳,鬧得城內人心惶惶。

這倒也不怪長沙人民慌亂,關鍵就是這座城池的主帥、楚王馬希廣興許此刻的心緒比百姓們還要複雜慌張。

先前自己這方屢戰屢敗的時候,戰將劉彥韜自告奮勇,願意帶著萬餘水軍,乘所造百五十艘戰船沿河西進,直搗朗州,意圖把馬希萼的老巢給直接端平,一舉穩定勝局。

離開自己這方,一進到馬希萼治下的境內,劉彥韜就驚訝地發現周遭的百姓“簞食壺漿以犒王師”,頓時大喜過望,認為是馬希萼的暴政不得人心所致,於是就效仿當年西楚霸王破釜沉舟的事蹟,戰艦所過之處,自斷後路,決意一戰定勝負。

到了湄洲,兩軍發生遭遇戰。

因為古代戰船都是木製,所以水戰以火攻是一種極好的戰鬥方式,比如說著名的有周瑜的火燒連船,劉彥韜自然也從善如流地用上了這個戰術,朝著對面放火。

以馬希萼的軍隊那良莠不齊的質量,本來定然是抵擋不住劉彥韜的進攻的——畢竟要是能抵擋得住,他也不至於連續兩次都在馬希廣的手下敗得那麼輕易——可天公不作美,就在劉彥韜所部將火箭射出去的那一瞬間,風向轉變,火倒燒了回來。

怎麼辦?劉彥韜情知這仗是打不下去了,迴轉欲走,可忽然間想起來後路已經被自己親手斬斷,於是只好棄船上岸奔逃,其餘將士戰死及溺死者,多達上千人之多。

當時劉彥韜帶著殘軍逃回長沙的時候,馬希廣就不知所措,大呼“天要亡我”,在群臣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痛哭流涕,愣是隻會裝可憐,一丁點的辦法也想不出來,一丁點的主意也拿不準。

現在孟駢帶著和談的失敗的訊息回來,馬希廣蓄謀已久的兩行清淚頓時又洶湧而出,浸溼了面龐。

不同於上次,這次他緊緊地抓住孟駢的手,泣不成聲地說道:“請君再往兄長營中去次,就言這王位孤可以不要,只求兄長能看在孤兩次放過他的份上,留下孤一條性命,哪怕是苟活於世,也好過壯年而殆啊!

“大王!”孟駢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廝殺”回來,又要經歷一場“生死廝殺”,“您應明瞭馬希萼話中之意,地獄相見,這是要和您不死不休啊!就算您現在把王位讓出去也無用,為今之計,只有出內帑以犒賞將士,讓他們盡力守城,只要多抵禦住幾天馬希萼的攻勢,其軍中的蠻兵必定鼓譟而大亂,事可圖也。”

內帑?古來君主對這兩個字都很敏感,馬希廣這樣吝嗇的人更是不例外。

但很明顯,在財貨和性命面前,馬希廣還是分得清孰輕孰重的,於是馬上招來自己的總管,讓他按照孟駢的指示去做。

等總管領命而走之後,馬希廣重新把所有的期望都壓到了孟駢的身上。

“先生何以教我?”

“大王!”馬希廣素來對孟駢不錯,孟駢也是其為數不多的忠貞臣子,眼下見到君王詢問,自是不敢不盡言,“天策左司馬希崇,雖是大王胞弟,可為人行事乖張,甚至數次傳信於馬希萼,挑逗其情緒,又報於我軍虛實。”

“如今更是大肆在城內散播謠言,使得城內軍民人心惶惶,不能禦敵。他的反狀已經很明顯了,請大王先派兵拿下馬希崇,斬其頭顱,以安定軍心民心。如此,大事可也。”

馬希崇是馬希廣的弟弟,因為年紀尚幼,之前一直待在馬楚政權的中央長沙。

在馬希範薨逝後,傳位給馬希廣,馬希萼本來並不知道這事,或者知道了這事,也並不以為意。

可就是馬希崇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悄咪咪地寫信給馬希萼,具述其條狀,並且明嘲暗諷,說弟弟怎麼能在哥哥之前先行繼位呢?真是吃飽飯閒嗑牙——沒事找事。人家馬希廣是“三十五郎”,前面還有十幾二十位哥哥呢,馬希崇不給別的哥哥去信,單單給馬希萼這個佔據朗州,頗有實力的哥哥去信,足可見其居心。

馬希崇沒什麼理想抱負,也不好權勢美酒,他只是希望天下亂起來,不然他就會少了很多樂趣,於是一直在煽動、挑撥、慫恿馬希萼出兵,這才有了著名的“眾駒爭槽”。當然,這裡說是眾駒,實際上主要是“希廣”駒和“希萼”駒之間的鬥爭。

都到了這時候了,經歷過兩次放走馬希萼的錯誤,孟駢以為馬希廣會有所思考,有所悔改,這才向馬希廣提出了誅殺馬希崇的建議,畢竟這貨純純就是一內奸,一直在幫助馬希萼裡應外合,不予誅殺,自己這方如何能勝利?

可馬希廣接下來脫口而出的話語,卻是讓孟駢目瞪口呆。

“我作為兄長,如果因為一己私慾而殺害了自己的弟弟,百年之後,我哪裡還有顏面去地下面見先王呢?這件事情,先生以後莫要在我面前提及了。”

說得難聽點,馬希廣就一純純的書呆子,讀書讀傻了,被儒家的那一套封建思想牢牢地捆住;說得好聽點,馬希廣這叫仁義仁德,到了這種時候,仍舊不願意誅殺自己的庶弟。

到了這個時候,孟駢深吸了一口氣,反而冷靜下來。

“大王仁義之心,臣等皆知。”

“古人言之,說多錯多,做多錯多,既然大王不願意誅殺庶弟,橫生事端。便只管依靠著長沙城的銅牆鐵壁,以不變應萬變,如此可守住此等堅城。大王以為如何?”

什麼都不做?馬希廣簡直不能再同意不過了,於是連連點頭,道:“此誠肺腑之言也。”

孟駢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在眾多個提議當中,這個“無為而治”的提議能夠得到馬希廣的贊同,真是不容易啊!

他走出府邸,太陽刺眼。

他在心中悠悠地嘆了口氣,有此君王,何愁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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