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醜態頻出(1 / 1)
“殿下!”
沙文貴匍匐在地上,有些害怕。他自詡不是什麼忠臣義士,所作所為也不過只是想在這亂世中搏得一份富貴。可不管是為了他的名聲,還是心中到底是存了些微言大義,最主要的還是,那些蠻兵的行徑實在是太過殘暴野蠻了。
“這長沙治下百姓,將來都是殿下的臣民;這長沙府庫中的金銀、糧秣,是殿下立於此世的儀仗。若是殿下坐視楚人的性命被外族人殺戮而無動於衷,金銀糧食被蠻兵掠奪而無所表示,國祚如何能長久?馬希廣前車之鑑,當為後事之師啊殿下!”
“那先生覺得應該如何辦?”馬希萼先前對沙文貴的印象很好,覺得他跟自己是一路人,沒想到卻在這麼重大的事情上犯糊塗,“且不說這……事,是孤在戰前答應過他們的,此時若是反悔,你置孤的信譽於何地?再者說,這些蠻兵戰鬥力強橫,要是我派兵驅逐他們,結果尚且兩說。”
“蠻人而已。”馬希萼冷哼一聲,“不過都是些未開化的野人,搶掠一番也就會乖乖滾回他們的山洞裡去。先生若有暇關心這個,還不如多替孤找找孤那藏起來的弟弟馬希廣到底躲在何處。”
沙文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情到深處,不禁淚如雨下。
“殿下!您不知道啊!那些畜生不僅當夫面辱其妻,當雙親面辱其女子,當兒面辱其母,枉顧親倫大法!更以劍挑嬰孩為樂,左右稍有敢反抗者,便以刃刺之,卻是避開致命的部位,非要聽其哀嚎至死。”
“三日內,城中哀嚎聲不絕於耳,死屍浮瓢不計其數。這些人間慘狀,殿下難道都能夠裝作沒有聽見,沒有看到嗎?”
“夠了!”
也不知是不是被沙文貴說到了心坎裡,終於惱羞成怒,馬希萼從那朝思暮想的王座之上站起身來,憤怒地打斷了沙文貴的話,並且失望地看了他一眼。
“沙先生,我原以為我們是一路人。可現在看來,你還是與那等酸臭的腐儒沒什麼兩樣,太令孤失望了。”
“以後你便自謀生路,不必再出現在孤面前了。”
若是按照沙文貴以前的性子,這會兒必定已經跪下來死死抱住馬希萼的雙腿,哭著喊著鬧著求他原諒自己,以保住這份富貴的基業。
但今天的沙文貴卻是默然不語,整個人就像是丟了魂一般,渾渾噩噩地就朝著王府的大門走去。
王府的大門似乎有著其特有的魔力似的,能夠輕而易舉地將整個世界分成兩個部分,大門外,是橫屍遍野,人間地獄,空氣中四處瀰漫著血腥的氣息;大門內,是花草樹木,人間勝景,空氣中四處瀰漫著新鮮的味道。
沙文貴不知道自己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走了多久,只記得自己被一聲刺破雲霄的啼哭聲驚醒,然後便看到了一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蜷縮在一處城牆之下,“嗚哇哇”地哭著。
這哭聲總算是讓這沒有人煙的地方多了點生息,沙文貴猶豫了一會兒,心中的良知終於還是戰勝了恐懼,四處緊張地望了望,跑上前去,想要把這嬰兒抱回家自己養著。
沒想到他的手剛觸碰到那嬰兒,一道寒光就突兀地從他左側驚現而出,直直地朝他刺來。
沙文貴大驚失色,喊道:“我是楚王親封天策右丞……”
話語到這裡便戛然而止,沙文貴呆呆地低下腦袋,看著從自己胸膛處穿膛而過的槍尖,忽然間露出一個笑容,隨後整個人便無力地躺倒在地。
鮮血灑在小嬰兒的身上,讓他哭得更大聲了。
在彌留之際,沙文貴意識模糊著,隱隱約約聽到這樣一段對話。
“大哥,你怎麼把這人殺了?他不是說他是那什麼天策左丞嗎?聽起來像是很大官的樣子。”
“怕他個甚,那馬希萼就是個窩囊廢,沒看到他在我們族長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嗎?”
“但……還是太過莽撞了吧,要是到時候因為這件事,和楚兵刀劍相向……”
“呵?刀劍相向,你太高看這些漢人的膽識了!再者人都殺了,你就別在這裡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這倒也是……對了,大哥,這孩子怎麼辦?”
“當然是殺了,留著就是個禍患!”
“孩子也是禍患?”
“怎麼不是?到時候他要是長大……”
“……”
沙文貴出生在一個家境不錯的家庭,以至於他的父親有錢供他上學讀書,他沒想到他看了這麼多年書,人生裡學到的最後一個知識是。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
……
“殿下~殿下~”
聽著寢殿裡傳來的女人的嬌哼聲,侍從不敢太過大聲,只能輕聲地呼喚道。
“殿內積壓的政事已經堆積成山了,正急需殿下您去解決呢。”
“關孤甚事?”門後面傳來的聲音十分壓抑,還一斷一續地,中間夾雜著粗氣,“孤不是說了,這些政事,都交給馬希崇處理嗎?你去找他便是,別再來煩我!否則乃公就把你殺了!”
侍從不敢再問,繞過幾道樑柱,來到了從前的天策左司馬,現在的節度副使馬希崇的寢殿。
聽著殿內傳來的女人的慘叫聲,他重複了一遍先前對著馬希萼說過的話。
“關我屁事!”門後面傳來的聲音十分激動,又十分憤怒,“我都說了!這些破事就交給那些人自己操辦決定便是!百官大臣不都是讀書人嗎?怎麼一些小小的政務,遲遲拿不出解決的方案來?”
“把奏疏全部交給他們,告訴他們,三天之內解決。要是解決不了,就等著人頭落地吧!”
侍從寒顫,不敢出聲,久久之後,只道了一聲好。
便往前殿去告知那些可憐的大臣們去了,畢竟如此之多的奏疏,要求三天之內處理完,不就是明逼著這些大臣們胡亂批註,亂回覆一通嗎?
這樣一來,殿內密密麻麻的奏疏是處理乾淨了,馬希萼和馬希崇都舒服了。
只是卻是要苦了這瀟湘之地,個個勤勞老實的百姓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