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唐進楚（1 / 1）
“關於馬希崇遣使求援的事情，你怎麼看？”
邊鎬詢問著他信任的副將項純傑。
“朝廷使將軍屯兵於袁州，本就是希望能夠伺機而動，找到將楚國土地兵不血刃地拿下的機會。”項純傑這麼對著邊鎬建議道，“如今有馬希崇出具的正式公函，大軍進擊，自是名正言順。”
邊鎬點點頭，顯然對項純傑的言語很是認同。
馬氏眾駒爭槽，希萼馬兒將希廣馬兒鬥敗，本以為爭端會告一段落。沒想到馬希萼上任之後，這楚王做得比他的弟弟馬希廣還要更爛，致使民怨死起，以至於那些害怕的將領不得不採取行動，在一次宴席上俘虜了馬希萼，轉而扶持馬希崇上位，成為楚王。
當初馬希萼進攻長沙，拼死血戰有二人，一者吳宏，二者彭師暠，馬希萼攻下長沙後，感嘆於他們的勇武與忠貞，於是下令不得擊殺他們，只是“略微”修理了一頓，並將其貶為平民。
現在馬希萼敗亡，馬希崇又不願意背上殺哥哥這個不好的名聲，於是就讓彭師暠押送著馬希萼南下去往衡山縣，準備借刀殺人，讓心懷怨氣的彭師暠代替他把自己的好哥哥給殺了。
但素來耿介，信奉以直報直、以怨報怨的彭師暠卻突然像是開了竅似的，悟出了馬希崇箇中的道理與用意。
到達衡山縣之後，非但沒有弒殺馬希萼，反而真真以臣子的禮儀來侍奉他。
衡山指揮使廖偃因為母親而在當時頗有名氣，在與他的叔父商議之後，竟然和彭師暠一道，共同推舉擁立馬希萼為“衡山王”。
在驅逐馬希萼的過程中，有一些將領害怕自己受到波及，商議了一番，共同逃回到朗州，這群人以王逵、周行逢為主。
自此，原本國土在一眾國家裡也算大的楚國就此劃分為了四個地界。
原本在彭家的牽連下一同和楚國訂立彭柱之盟的蠻部個個獨立出來，重新佔據各自的地盤，不再服從楚王的命令，甚至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再做。
佔據了馬希萼老家朗州及周邊幾個州的王逵、周行逢，共同推舉辰州刺史劉言為統帥。劉言本不想去，但又怕王逵等人發兵來攻打他，於是也無可奈何，只好在名義上做了這股勢力的統帥。
現任楚王馬希崇佔據著楚國中部，以長沙府為頭的一條狹長的線。
衡山王馬希萼佔據著剩下的南邊的國土，更南邊的國土被乘人之危的南漢一舉拿下。
正是害怕自己遭受到一南一北，馬希萼和劉言夾擊的緣故，馬希崇才會緊巴巴地請求唐的援軍快點到來。
在心中細細地分析了一波之後，邊鎬覺得馬希崇是詐降的可能性幾近於無，畢竟現下能夠保全他一條小命的，也唯有他的強鄰大唐了。
於是他馬上揮軍出擊，直入長沙。
長沙城內，楚王馬希崇聽到邊鎬率軍前來“護駕”的訊息，立馬很誠心地派出使者前去進行犒賞，又召來活了許久、現任天策府學士的拓跋恆，對他這麼說道：“您是我先王在位時深受其信任的老臣，現在整個長沙都對我懷有敵意，唯有您一人是值得信任的了。我請求您帶著我的箋旨前往邊鎬處請降。”
在權勢和小命面前，馬希崇一向是分得清輕重緩急的。
拓跋恆是“老三十”馬希萼、“老三十五”馬希廣、“老四十”馬希崇三者哥哥先楚王馬希範麾下的臣子，曾經因為死諫馬希範驕奢享受、不理民生的事情而被馬希範告訴左右“孤不想再見到他，以後不要讓他進宮”，後來被貶到地方去做刺史。
在馬希範臨終前，“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想起了這位有責任心的老臣，又將他召還回來，委託作為顧命大臣輔佐馬希廣。
拓跋恆聽到了馬希崇的要求，無力地哀嘆一聲：“何以如此老邁而不亡，以至竟然要為殿下去送降表。”
邊鎬接到降表，立馬帶著麾下的騎兵，疾馳進入長沙。
早已在長沙郊外等候許久的楚王馬希崇帶著諸位弟弟和子侄們，還沒見到邊鎬的面，只是遠遠地望見馬蹄踩踏而揚起的沙塵，就都驚恐地跪拜在地，全然沒有一點人君宗室的模樣。
邊鎬騎著馬，直到馬匹的四蹄都快要踹到馬希崇的臉上了，才堪堪停將下來。
他翻身下馬，掏出一封詔書，大聲地朗誦道：“朕聞鄰國有恙，兄弟因位而閻牆，實是不該。今遣大將邊鎬助汝等扶正國內局勢，無復動亂……”
後面便是一通許諾安撫馬希崇的官話。
最後一句是這樣的：“令楚王馬希崇率其全族往金陵一行，以全朕拳拳愛鄰之心，共襄普天之勝舉。”
馬希崇大慚，作為敗王，他自然知道繼續呆在長沙和去往金陵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處境，於是他伸出蒼白的手，恭敬地朝著邊鎬小聲說道：“可否請將軍上表為吾美言幾句，讓吾能夠繼續留在長沙。事情若成，金銀財寶，美人姬妾，但凡是將軍所想，孤必定殫精竭慮以尋。”
聽完馬希崇的話語，邊鎬先是愣了一下，爾後放肆地大笑起來，隨後用很濃重的鼻音，略帶譏訕地說道：“大唐和馬楚世代為仇敵，這已經持續了將近六十年的時間，但當今陛下和先皇俱皆仁慈，不願意侵佔他國的土地，所以我從來沒有領兵進攻過楚國。可現在你們兄弟自相殘殺，弄得百姓疲敝，人民不堪，這才想到來向我大唐投降。要是你再在長沙呆下去，後事出現了什麼意想不到的變化，難道讓我拿自己的項上人頭朝著太子、陛下交代嗎？”
父親死了都沒有今天這麼傷心的馬希崇，一句話也吭不出來，只有把那略顯多餘的腦袋低下去，再低下去。
低微到塵土當中去。
“純傑。”戰勝者從來都有權力決定戰敗者的處境，自古皆然，這次也不例外，邊鎬並沒有把這個色厲內茬的楚王放在心上，而是對著項純傑說道：“去長沙府中，清點其中糧庫數量。今日，我要為長沙府的百姓們——開倉放糧！”
等到項純傑開始行動了之後，邊鎬又招招手，將眾親軍當中一個怎麼不起眼、泯然於眾人計程車兵喚過來，在他耳邊小聲說道：“你且回去，事無鉅細地將這裡的情況向太子殿下稟報。告訴他，湖南這邊已經準備完畢，不日就會傳出鎮壓不住馬希萼、劉言餘黨的訊息，到時候我會親自上表請求陛下，後續諸事，還請殿下早作準備。”
那小兵點了點頭，只道了一句“是”，就騎著馬，朝著來時的方向迅速地回返。
這一去，為請潛龍出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