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詔還(1 / 1)
朗州已平,待在長沙的唐軍也就不必擔心遭受南北夾擊的窘境。
在修整了月餘之後,李弘冀又派柴克宏率領兩萬餘軍隊南下,去收復被南漢趁亂佔領的城池營壘,那可是大半個原楚國南部,疆土綿延好幾個州,哪能那麼輕易就給什麼都不幹的南漢佔了便宜?
五代十國的君王大多荒謬淫亂,軍隊大多驕奢難制,這是這時整個中國的國情。
再將其細分成南北,北方的軍隊雖然驕奢,但戰鬥力還擺在那裡,要真是被逼急了,發起狠來也能算作沒牙的老虎,至少還有利爪;南邊的軍隊就不一樣了,不僅驕奢,而且墮於安定,偶有戰鬥,也都是菜雞互啄。簡而言之,就是找個代打,又菜又獅子大開口,說要多少多少錢才行。
大形勢上,是南不如北;而南邊的小形勢上,卻是“鄙視鏈”盛行,總體的排行是南唐=吳越>南漢=馬楚>南閩>南平,若是按照歷史上排,那南唐免不了要排在吳越身後,屈居第二了。
沒辦法,誰讓錢氏子孫都謹記著先祖的家訓,從不主動出擊攻伐,只以保境安民為目的,靜觀天下局勢,遵中原王朝為正朔,受其冊封。
而且最離譜的是,在周邊鄰國遍地昏君的情況下,吳越國竟然能代代出明君,就算是最差的一個,也只是遵行前代的政令,沒搞出什麼動亂,也正是因此,吳越人民都安居樂業。
其地在這個殘暴異常的五代中,儼然一片樂土。
唐的國力本就在南漢之上,領兵將領又是經受過戰爭錘鍊,已經知行合一的柴克宏,儘管勝負這種東西捉摸不定,甚至有些時候還會讓人驚掉眼珠,但李弘冀想破腦袋,也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敗點。
事實正如他所料,柴克宏帶軍南下一個月內,就接連收復彬、道、連三州,盡復當初馬希萼稱衡山王時佔領的地盤。
前些天又傳來捷報,說是又攻下了桂、蒙、融三州,其實這些州縣都不用攻伐,柴克宏只設計大敗了前來爭地盤的南漢軍幾次,駐守在這些地方的本就是楚軍,又聞此情形,皆是傳檄而定,根本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
眼見形勢一片大好,李弘冀本想派出使者去柴克宏軍中,讓他一鼓作氣,把之前楚國的地盤都給奪過來,順便打痛南漢,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沒想到,金陵有詔書送到了長沙。
詔書的內容就一個意思,太子殿下您勞苦功高,在楚地征戰這麼久,實在是辛苦了吧,趕快回來吧,你的作用已經用完了,是時候回昭慶宮繼續躺著了。
躺著嗎?李弘冀含笑著送走了使者,並且承諾說只要處理完長沙的事務,再給旬月的時間,馬上就返京。
返京?李弘冀目光幽幽,那肯定是要返的。
至於怎麼個反法,那就是他說了算了。
……
……
這封詔還李弘冀的詔書,全虧了陳覺在背後出力,他還為此得意洋洋了好幾天,能為自己把李弘冀這個太子復起的苗頭重新按下來而感到欣喜不已,畢竟他要是起來了,第一個死得不就是自己嗎?
在李弘冀剛到長沙府,南漢進攻,朗州未平的時候,陳覺不敢造次,更不敢上書讓皇帝召回太子。
可現在楚地是什麼情況,朗州已滅,南漢被打得節節敗退,這讓陳覺在感慨這位太子將兵為政之能的同時,又不免感到心裡十分慌張,於是立馬靜悄悄地在宮內獨自謁見皇帝陛下。
苦口婆心地說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國內,本就威望無二,今出楚地,平朗推漢,又施行德政,致使百姓心悅誠服,真是明君之相啊!”
李璟沒聽出陳覺話中的意思,還以為他是用誇李弘冀的名義來誇讚他這個父親,於是含笑著頻頻點頭。
“陛下!”陳覺沒轍了,只好直言道,“太子殿下如此賢能,不如陛下效仿高祖之舉,退位讓賢,禪位於太子,自己則為太上皇?”
這話就撫到了李璟的逆鱗,戳中了李璟心尖,他憤而大怒,指責陳覺:“太子雖賢,朕在位時,亦退居昭慶中,於是天下鹹聞朕名,遵朕令。五年來,朕效仿漢時文、景無為而治,垂拱而治,如何不是聖君?如何要退位讓賢?”
得出自己是個聖君的論斷之後,李璟繼續對陳覺批判:“汝為大臣,私下竟然挑撥朕與太子之間的父子之親,品節甚是不端,無復多言,你下去吧。”
陳覺頓首再拜,後趨步出出宮,心中冷笑,如果把無為而治當做是什麼都不幹,整天吟詩作對、大擺宴席的話,那天下君王,能比作文、景的多了去了,一個籮筐都裝不完。
不過幸好他的目的已經達到,經此一遭,李璟必定會對李弘冀起疑心,不再信任。
權力啊!權力啊!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多少人變得六親不認,不肯放手!
不得不說,陳覺作為李璟的潛邸大臣,對李璟的性格情緒摸得透透的,雖然馬上申斥了陳覺,但他轉頭後,就馬上派遣中使,帶著那封召還的詔書,快馬加鞭地要將遠在長沙的李弘冀召還回來,理由是朕想太子了。
李璟啊李璟,他既不能下定決心,將屢屢在他面前進讒言的陳覺驅逐出朝堂,更捨不得與自己大兒子之間的親情,更捨不得坐在皇帝這個位置上得到的權力享受……
孟子云:“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魚和熊掌,生和義氣,沒聽見人孟子說嗎?就連這二者都是不可兼得的。
你李璟還既要且要,又希望馮延巳、魏岑這些人能天天陪著吟詩作對,肆意玩樂,得君臣之樂;又希望父子相和,相敬如賓,得親情之樂;更希望坐穩皇位,剷除威脅,得皇帝之樂。
要得這麼多,而且大多還是相對相剋的,他能夠心想事成,除非母豬上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