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星夜返京（1 / 1）
告訴持節而來的使者自己要等楚地完全安定下來以後再回去，那完全是為了穩住李璟以及朝廷諸公的權宜之計，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已。
四年前的那一次，是李弘冀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就和皇帝起了衝突，導致不得不敗退，雖然他實力強大，但李璟好歹佔著一個大義啊，而且對於李弘冀而言，還是父親。
雖然自貞觀玄武門事變，太宗殺兄逼父退位之後，國家不再似漢家那樣以孝治天下，取才、用人盡皆看孝，甚至連位高權重的皇帝，貴為天子，都不得不被這座大山死死地壓住，兩宮太后的權柄，有時候甚至大於天子。
但孝道在中國還是極為重要，並被天下人所看重的。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是中華傳承已久的文化傳統，是無比的珍貴的文化瑰寶，更是被整個中華民族所共同承認的傳統美德。
現在則不一樣，即使四年內為了麻痺李璟，李弘冀四年都待在昭慶宮中，一步也沒有踏出去，但他的耳目，他的手腳，無時無刻不在外邊，按照他大腦的指示做出各種佈局，各種規劃。
而這種平靜的河面下藏著的洶湧暗流，自然是不會被整天只顧著玩樂的李璟察覺。
在使者到來的那天夜裡，李弘冀發出令柴克宏駐守各州，不要再行進攻的指令之後，就在親信的護送下，趁著夜色皎潔，登上大船，星夜往金陵的方向趕去了。
而入京前的第一站，李弘冀要去的地方是龍驤軍駐軍之處。
四年前，李弘冀得勝歸來，但他手中被先帝李昪親自冊封的親軍兩萬餘眾卻被今帝李璟拆分開來，充入到各個禁軍之中，這其中，龍驤軍是馬軍，是騎兵，以故不好拆分，得以保留原本的建制，還是由段國夫統領，只不過失去了駐紮在金陵城內的資格，而被趕到金陵郊外的一個小縣。
這個小縣其實人口不多，所產稟賦，不足以供養龍驤軍，要知道，馬軍中可不止是人吃，馬嚼的說不定更多！
朝中送來的軍餉軍糧也從來沒有足數過，沒辦法，段國夫只好帶著這一萬多軍士親自屯田，甚至還開墾了不少荒地，自己動手，倒也算得上是豐衣足食。
在這裡，四年未見的君臣再次相見，都在互相感嘆於對方的變化。
李弘冀在四年內學會了收斂鋒芒，整個人變得更加內斂起來，下巴上還蓄上了鬍鬚，更為他多添了幾分威嚴。
而段國夫許是因為整天混在莊稼地裡，遭受太陽直射的緣故，皮膚被曬黑了，但原本的冷麵也因此被曬得柔和了些許，從面相看上去，倒是變得老實了許多。
“今孤雖然隻身一人，甚是落魄。”李弘冀對著段國夫笑著說道，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那樣，“國夫可願為孤前驅，作孤手中三尺之劍，一舉盪開這前方大石，得見天光？”
段國夫扶著他那根“身經百戰”的鋤頭，單膝下跪，聲音堅定：“固所願也！”
這時候，一隻白色的鴿子撲騰撲騰著翅膀，落到了李弘冀伸出來的手臂上。
李弘冀逗了逗鴿子，從它的爪下取出來一張紙條，打量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塞入袖中，頓時胸有成竹。
是夜，龍驤軍的將士們時隔四年再次跨上戰馬，而這次，不是要去征戰外敵，而是朝著金陵攻去。
在一開始，不管是金鱗軍這個步軍也好，還是龍驤軍這個馬軍也好，李弘冀的想法都是練私軍，練一支只忠誠於他個人，而不是所謂大唐的軍隊。
事實證明，他是成功的，在金鱗和龍驤兩軍中，一向是不聞天子令，而只聽得到李弘冀聲音。
正如四年過去，儘管軍中有人懷了鬼胎，心思各異，但李弘冀一聲令下，他們還是紛紛拿起武器，跨上馬匹，朝著堅城金陵衝擊了過去。
沒參加過汴梁之戰的甲兵有些憂慮：“金陵作為天下堅城，那可是出了名的，就憑吾等這些騎兵，怎麼攻城？”
與之相反，參加過汴梁之戰的乙兵信心滿滿：“汴梁不也是天下堅城嗎？還不是被吾等一戰而破之。殿下做事，向來是有神助的，你且看著吧。”
李弘冀做事確實需要幫助，但這個幫助，從來都不是所謂的虛無縹緲的神，而是實實在在，血肉之軀的人。
金陵城中原本駐紮著三支禁軍，人數大約在十五萬左右，邊鎬奉命徵發楚地，帶走了龍武軍大約五萬人，城中就只剩下了雄武和神武兩支禁軍。
這其中，雄武守外城，也就是廣義上的金陵城牆；神武守內城，也就是被護龍河四面包圍的南唐宮城。
今日駐守在西門，也被稱之為水西門的雄武軍都虞侯喬大聖，是金鱗軍舊部，因為跟隨李弘冀南征北戰，因功升官至此。
按照他自己的話說，雖然身在雄武軍這個“曹營”，但他的心依舊是向著李弘冀這個“漢營”的。
這也不怪他，宮城裡、朝堂上的那些高位者都只顧著自己享樂，除了寥寥幾個幹實事的，其他的多餘都是酒瓤飯袋，再加上皇帝李璟喜好奢華，排場甚大，上行下效，整個國家都起了競相奢靡的風氣，特別是金陵，處於天子腳下，受到的影響最為明顯。
這年頭官員無論大小，出行都講個排場，不能弱於別人啊，這不是會被他人瞧不起嗎？可排場要怎麼來？得靠金子，得靠銀子啊！
發到他們手裡的那點小俸祿，只能勉強養活他們一家子人，那怎麼搞排場呢？從向上報的稅賦裡偷偷挪用一些，再從向下發放的軍餉裡偷偷帶走一些，這錢不就來了嗎？
所以喬大聖升了官，可這幾年拿到的軍餉，過得生活，竟然遠遠沒有當初在金鱗軍中好，更別說李弘冀神威赫赫的形象已經深入他心了，所以當數月前有人來接觸他，問他可願繼續為太子殿下效力的時候，他一口就答應了下來。
開玩笑，他喬大聖原本就是禁軍中一名不見經傳的小卒，是殿下將他發掘出來，才得以有了今日的位置。
不效力於殿下，難道效力於宮城中那位高高在上的殿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