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叩闕(1 / 1)
騎著馬在夜色中賓士在金陵的街道上,龍驤軍的軍士們大多覺得剛才發生的那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
那扇原本對他們來說是銅牆鐵壁的城牆,竟然就這麼緩緩地開啟了,沒有起到阻擾他們哪怕一丁點的作用。
這也讓更多的將士們堅定了太子殿下就是天命所歸,他們的所作所為皆是順應天意的舉動。
這時候的整個金陵還沒有明時那麼大,只能相當於後世明代南京應天府的佔地面積,加上眾將士都是騎馬而行,不一會就來到了位於宮城南面的朝天門。
正當龍驤軍將士們以為這扇門也會因為“畏威而懷德”開啟,被他們兵不血刃拿下的時候,卻聽見傳令官一級一級傳遞下來的軍令。
“將軍有令!眾將士下馬步戰!先登城牆者,賞百金,職升三級!”
龍驤軍雖然是個馬軍,但他們的主將段國夫老早的時候就認為馬軍只會馬上作戰也不行,至少得在沒馬的時候也保持一定的戰鬥力吧,所以在屯田的這四年中,也多有訓練龍驤軍的步戰能力。
眼下龍驤軍的將士們個個被獎勵激勵,都奮勇著朝著朝天門的城牆上爬去,力求爭到那個先登者的獎賞。
這是一場沒有絲毫觀賞性的戰鬥,直到龍驤軍的將士爬到一半,甚至有快的人已經爬上了城牆,大喊了一聲“吾乃第一”,這才好像把這座處在寂靜中的宮城給驚醒。
裡間匆匆響起的腳步聲和鐵甲之間相互摩擦發出的金鐵之聲,昭示著駐守著宮城的神武軍將士們終於反應過來,準備開始禦敵。
或許這也不能簡單地把這責任歸結於他們的不守職責,在大唐被威武的太子殿下帶著四處徵發,威震天下的今天,難道還會有敵人敢膽大包天地攻入金陵城中嗎?就算有,也得先突破外城雄武軍的防守才行吧?
正是在這種種思想的層層包裹下,平常就不怎麼警惕的神武軍將士們現如今更是大大地放鬆了警惕。
龍驤軍將士們都已經登上城牆了,這時候反應過來對於局勢來說已是無濟於事,這扇只有在晨曦之時才會開啟,供朝廷百官入朝覲見的朝天門,第一次在柔柔月色中,為它真正的主人敞開了懷抱。
李弘冀勒馬在外,看著緩緩朝著他開啟的宮城門,神情並沒有完全放鬆下來,而是一踢馬肚,身旁的段國夫、季良銳、劭目三兄弟依序跟上,緊隨著他們之後的,是無數騎在馬背上的龍驤軍將士!
當初的作為神武統軍的王安在李昪巡視泰州的時候被任命為泰州刺史,留在了泰州,後來這個位置就一直被空置,直至李昪生前最後一次北伐的時候,自領了這個位置。看起來,每個人心中都懷著一個做大將軍的夢想,就算是皇帝也不例外。
後來李璟繼位,尋思著神武軍可是掌管宮城防守的啊,沒有個統領怎麼行?但左思來右想去,硬是沒想到一個合適的人選,要不就是在外駐守的大將,不能輕易妄動;要不就是太子舊部,不可肆意妄用。
所以就從原神武軍中“就地”提拔了一個長得面善的將軍,叫做司富二,權(暫任)了一下這個位置。
李弘冀完全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不論是在史書中,還是憑藉著耳目司蒐集的資料,名聲不顯,就基本上可以確定這人是個草包,應該沒有多少真正的能力在身上。
今夜一見,果不其然。
龍驤軍將士們騎著馬在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宮城裡面一邊縱馬飛馳著,一邊高喊著:“今上身側有奸臣!欲殺太子!太子此番叩闕,為清君側而來!降者不斬!”
自從南唐建國以來,根本沒有經歷過一場正經戰役的神武軍將士聽見震天動地的馬蹄聲,以及在月光下攢動的人頭,一個個都晃了神,一大段話中,只聽到了“太子”“降者不斬”六個字。
原本金鱗軍中將士聽到太子兩個字,直接就放下武器,不再抵抗,甚至還努力勸說身旁的袍澤們放下武器。
“太子仁厚守信,降者一定不會遭受進攻。”
本來就日日聽說太子威名,不想戰鬥的將士們在勸說聲中,從善如流地放下了武器,聽候龍驤軍將士的指令,站在原地抱頭蹲下,不要隨意走動。
至於說他們的主將司富二?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在屬下一眾希冀的眼神中,他站起身來。
“聖上不以臣卑鄙,拔臣於行伍之中,以是節節攀升,遂有今日之位。”
“為臣者,不能規勸於陛下;為將者,不能興兵守護天子!主辱臣死,我司富二,無能則無能矣,安能再無義焉?”
說完,在一眾手下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他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腰間李璟賜予的寶劍,一抹喉嚨,去見先帝了。
眾將面面相覷,一個個都裝著糊塗,不敢率兵去阻擊龍驤軍,他們也不是聾子,外間喊的口號那麼響亮,他們又怎麼會沒聽到,這支軍隊是誰統領的?太子啊!是太子!那個身經百戰的太子殿下!那個傳聞中單臂碎石的太子殿下!
沒有誰想丟了性命,以至於完全沒有人行動起來,去指揮手下的人馬。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龍驤軍就在指揮下控制了宮城的各個地方,除了後宮處被勒令不得進入,只有數十將士守在門外之外,其他各處地方都能看到黃色絲巾晃動的身影。
李弘冀一拉馬的韁繩,微微抬起頭來,看著面前這座並不巍峨的後宮硃紅色漆門,心情複雜。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扇門的時候,是他大病之後,故意編出了個夢見太宗的謊言,得以入宮覲見李昪,還被賜了龍華殿,後來就是一路高升掌握權力。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扇門,就是他在這個時代的起點,是第一個腳步。
那個當初駐足在門前的稚嫩少年,恐怕怎麼也想不到,多年以後他再回來,竟然會是以這樣一種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