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請罪(1 / 1)
“陛下今日宿於瑤光殿……”
在門前站夜崗的小黃門看著夜色中被高舉著的火把照的面頰通紅的李弘冀,驚覺神仙下凡,不禁兩股戰戰,幾近欲走,但眼神餘光瞅到四周披堅執銳的將士們,又迅速地打消了這個想法。
“嗯。”李弘冀也不敢魯莽地直接闖進瑤光殿裡面去,之前的瑤光殿裡住著的是宋皇后,現在的宋太后,他的奶奶;現在的瑤光殿住著的是以前的太子妃,現在的鐘皇后,他的母親,“你自去寢殿中,將陛下與皇后喚起來。”
兩者都是他敬佩尊重的人——但其實就算李璟今天宿在其他妃子的床榻上,他作為兒子,不敢也不能硬闖,畢竟今日帶兵入宮,打得還是“清君側”的含義,還是要把李璟當做牌位一樣高高地供奉起來。
名不正則言不順,師出無名,會使士心渙散,實於國家不利。
小黃門走進去之後,不一會兒就又出來了,後面跟著的,正是衣衫略微有些凌亂的皇帝李璟,看起來起得很是匆忙。
他看著面前自己兒子的樣子,一身戎甲,盡顯英雄風範;半抹秋水,不愧皇家貴公。
一時間竟然有些晃神,這才意識到,此李弘冀,已經不是被他小時候帶著四處玩耍、沉默寡言的黃口小兒了,他已經長大了……早已經長大了,硬要說是何時,李璟覺得,應該是入宮之後被封南昌王的時候吧。
從南昌王,到秦王,再到如今的太子殿下,李弘冀一直都做得非常好,甚至有當世“太宗”之稱謂。
等等,太宗?!
李璟終於想起歷史上唐太宗幹過的大名鼎鼎之事“玄武門之變”,不禁有些心悸,但忽而又想起現在的情況與當年又有許多不同,最明顯的便是當初李世民不是太子,而李弘冀是名副其實的太子。
“父皇!”李弘冀將頭上的兜鍪摘下,遞給一旁的段國夫,雙膝朝著李璟跪下,淚流滿面,聲嘶力竭,“兒臣在楚地征戰,平朗擊漢,安民穩勢,拓我大唐疆土。明明兒臣立下如此赫赫大功,為何父皇卻要學那趙幽繆王遷,併發數道金令,急召李牧回國?莫非是想賜死兒臣不成?”
李弘冀這一番類比讓李璟慌了神,當初秦趙大戰,趙國有將為李牧,才能卓絕,靠著素質、能力不如秦兵的趙兵,能屢屢擊退進犯的秦國,甚至還有收復失地的能力,深受到秦王忌憚。
於是有人建議道,說外部攻不破,不如從內部擊破,賄賂趙王信任的忠臣,使出反間計。
後來趙王聽信讒言,真的對李牧起了疑心,將其召還。李牧木訥不善言辭,不知道該怎麼反駁,怎麼為自己辯解,竟然被趙王認作是“心有悸悸,遂是無話可說”,把李牧下獄,賜死。
李牧一死,趙國衰敗的命運也就註定了。
看著李璟慌亂無比,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的情態,李弘冀趁熱打鼓,情深意切地說道:“兒臣知道,這一切肯定不是出自父皇本意。”
“對對對!”李璟現在自覺身處危機之中,不就是李弘冀說什麼他答應什麼,“這絕不是朕的想法……”
還沒等李璟把話說完,李弘冀就騰地一下站立起來,登時嚇了皇帝一跳,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只見他雙目如炬,聲辭堅定:“肯定是有小人在陛下面前進了讒言,不然我們父子兩人之間,竟何以至此?”
“今兒臣來此,不為別物,只為一事——清君側而已!”
在這雞鳴之時,李弘冀的聲音洪如鍾,震若電,在這寬宏的殿宇之間迴盪著,也在皇帝李璟的心間迴盪著,把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兒臣此番驚擾聖駕,非是本意,實為自保而已,還望父皇見諒。”李弘冀拭去臉上的淚水,“來人!將父皇送去龍華殿好好歇息!勿使任何有疑之人接近!”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皇帝哪裡還有反抗的能力,只得乖乖地束手就擒,在重重兵士的包圍下往龍華殿的方向走去。
在李璟走後,李弘冀望著瑤光殿那熟悉的殿門,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讓段國夫指揮龍驤軍將士管理好宮內的秩序,自己隻身一人走進了殿裡。
裡間的燭火不知何時已經被點燃了,照得整個大殿亮堂堂的,鍾皇后穿著華麗的衣裳,將髮髻盤捲起來,用一根玉釵子固定著,肅立在正中間,顯然已經等候多時了。
李弘冀從善如流地跪伏下來,低下腦袋:“母后。”
對皇帝李璟的那眾目睽睽之下的一跪,李弘冀可能是為了惺惺作態;但在這瑤光殿內空無一人的場景下,這一跪,就不得不說是出於兒子對母親發自內心的孝順了。
“你還知道我是你的母后?”鍾皇后略微有些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兒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現在骨肉相爭,那塊肉傷了,不都是疼在她的心上嗎?
雖然在當初李璟初封太子,鍾皇后去秦王府小住月餘的時候,她就已經隱隱發覺了自己兒子的這個心思,但後來李弘冀主動放棄了爭奪,將大權送給了自己的父皇,鍾皇后還以為李弘冀是為了大局著想,愈發覺得委屈了自己的這個兒子,平素裡地方有什麼上貢,都第一個給東宮送過去。就算是物料稀少,寧願自己不嘗其味,也要遣人送予東宮。
沒想到,四年前的退讓只是短暫的退讓,是讓皇帝放鬆警惕的方法;四年間的等待,也不是無謂的等待,而是在積蓄實力,一朝破土。
“敢問母后。”李弘冀雖然自覺有愧於鍾皇后,但在這件事上絕不會讓步,“父皇是被兒子打敗,從而一生富貴無憂的好,還是有朝一日國破人亡,被外人凌辱至死的好?”
“治大國如烹小鮮,可父皇哪裡烹的是小鮮,日日有宴,頓頓有貴,不懂國事,卻偏要肆意妄為!父皇即位的這四年間,我大唐子民的生活變好了嗎?我大唐的國力上升了嗎?不思危而安於現狀的後果就是家破人亡!”
“罷,罷,罷。”鍾皇后擺了擺手,“你們父子兩個的事情,我是管不了了。”
“但是你要記住一件事,在任何時候,你若是敢要了你父皇的性命,便先需要了我的性命,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