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攝政王(1 / 1)
在場的大臣們滿腹疑惑,卻礙於太子的威望,不敢出言發問。
陳覺就沒有這個顧慮,經過褚仁規的事件之後,他就明白了自己和李弘冀是不死不休的關係,於是往前正跨一步,義正言辭地呵斥道:“太子此舉不合理智,就算要觀政,也還先請陛下出來!”
“父皇近日偶染心疾,以故私下快馬發詔喚孤歸來總管朝政。”李弘冀對陳覺的指斥並不意外,並且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旨意已經寫成,交由宋公公保管。”
宋略在李弘冀眼神的示意下向前一步,從袖口中掏出一份明黃色的卷軸,雙手將其展開,一字一頓地念到:“朕突患心疾,以至手、腳皆冰,臥床數日,不見好轉,由是不能理政。恐事有不逮,遂是召還太子。朝中大事,一挨決於太子。”
能看得出,這不是明發的詔書,而是由皇帝口述,太監持筆寫成的中旨。
站在前排的馮延巳對宋略的聲音聽得分明,也立馬就發現了其中的漏洞,可他自認為不像是陳覺那樣和李弘冀有死生之仇,再加上現在的情況不甚明朗,宮中聖上的情況究竟是怎麼樣了?昨夜引起大地震顫的馬蹄聲是有外軍進城了嗎?
要是現在是頭上這位坐在小椅子上笑眯眯的太子殿下掌控了城防、宮防,那他們這些文臣無論在這裡上躥下跳成什麼樣,對大局都無濟於事。畢竟自古以來,只聽說過有“刀杆子裡出政權”的,沒聽說“筆桿子裡出政權”的。
“太子殿下。”陳覺整個人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若非必要,他也不願意站在李弘冀的對立面,關鍵是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應該是和他處於統一陣營的太子殿下,硬是不給他半點回旋的餘地,一定要置他於死地。
難道真的是因為看不慣自己欺軟怕硬、肆意享受的姿態?
“這份詔書中,說陛下已經臥床數日,不得動彈。可陛下昨日才召入大臣飲宴,在場不少同僚都有到場。怎的一夜之間,就生此大病?”
“哦?”李弘冀眼神玩味地看向陳覺,“這麼說,陳尚書認為父皇不能下床,是孤所為?”
“臣絕無此想法。”陳覺額頭上冒出了冷汗,這麼一個大帽子要是真被李弘冀嚴嚴實實地扣下來,都不用等到明天,他現在怕是就會血濺大殿,“只是心憂陛下,想入內覲見一番。”
這就是在迂迴著說,要找個人去大內裡驗證宋略手上這份奏疏的真實性。
李弘冀面色逐漸陰沉下來,一字一頓地加重了語氣:“陳尚書,所交代之事,父皇在詔書中已經明言。有何政事,有何私事,儘可以來找孤進行決斷,何須去打擾父皇?太醫說了,父皇這個病就是長期以來酗酒過度導致的,君王未患之時,你身為臣子,不能糾正其行為;難道到了現在需要靜養的時候,卻還要只為自己的私慾考慮,肆意行為嗎?”
“臣……”
“孤再問你最後一遍!”李弘冀一拍旁邊的御座的扶手,威脅之意已經溢於言表,“這詔書,你是接?還是不接?”
陳覺硬著頭皮說道:“臣想……”
“來人!”李弘冀厲聲道,“陳尚書身為朝廷大臣,本該忠心事主,奈何卻當庭抗旨不尊?這樣的人,如何能位居一部尚書?為臣尚且不忠,如何能心懷天下百姓?”
“拖出去,斬了!”
“殿下!殿下!”似乎是李弘冀沉寂太久了,以至於讓陳覺忘記了他當時還是南昌王的時候就敢不計後果地誅殺劉承勳,甚至是宋齊丘,到現在成了手握大權的太子,行事怎的不會比之前更加猖狂?
“我接!我接!這詔書我接!”
晚咯~李弘冀剛剛把皇帝軟禁起來,本來不想這麼快誅殺大臣,容易弄得內外朝人心惶惶,以為新的當權者是個沒有理由肆意誅殺功臣的狂魔,但奈何總有小人忍不住自己蹦出來,搞得李弘冀不想再忍。
誰又能知道,放任這些小人在外朝散播謠言的結果會比忍一時風平浪靜更好呢?還不如一刀幹掉,省得再去害民害己。
在大殿兩側矗立著的甲士中——這也是殿內大臣不敢妄動,妄說的緣故——很快走出來兩個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對昔日都要仰望的陳尚書沒有半點的慈悲心理,一人一邊,抄起他的手臂將他放倒,就這麼拖著出了殿外。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陳覺看到這一幕,哪裡還不知道李弘冀這次要來真的了,而自己變成了他“殺雞儆猴”裡面的那隻雞,“臣知罪!願意交出官印,告老還鄉!”
准許你告老還鄉?李弘冀簡直要笑出來,中樞還一堆事情沒理清楚呢,把你這個禍害放回去,再把地方搞亂,然後大家一起開開心心地發降表,向北邊的柴榮割讓淮南十六州,然後自降為江南國主,等著最後被趙匡胤抓住,讓趙光義騎你的女人是吧?
“殿下!”
“殿下!”
“饒命啊!”
“……”
陳覺的求饒聲叫得很悽慘,無時無刻不在吸引著殿內大臣的注意力,但卻沒有一人膽敢回頭瞧一瞧,或是出列為陳覺求情,生怕自己會入了太子殿下的眼,成為下一隻雞。
慘叫聲縈繞於殿內,久久不散;又飄忽於殿外,悠揚婉轉,忽而又突然停住,戛然而止。
寂靜讓在場的眾位大臣都不禁心中一寒,誰都明白叫聲的停止代表了什麼,要是還不明白的,在那兩個甲士提著帶有濃厚的血腥味的大刀走進來的時候,也應該什麼都明白了。
馮延巳更不是傻子,情知昨夜的兵變就是這位太子殿下造成的,眼下陛下說不定已經被嚴兵看守在宮內某處殿內,與自己這些人等絕不能輕易相見,這也就罷了,更讓他感到不知所措的,是他竟然想不到辦法扳倒坐上這個位置的太子。
從上層來說,李弘冀掌握了軍隊,文官就不得不乖乖聽話;從中層來說,太子的威望早已經傳遍四海,比之皇帝猶有過之,對於替代這件事,他們別說是反對了,說不定還樂成其見呢;從底層來說,平民百姓哪裡會在意你換不換皇帝,他們只會在意今歲的莊稼收成如何?自己的生活有沒有變得更好?
而以李弘冀和李璟相較,誰真正心懷百姓,能讓百姓過上好生活?這個問題,馮延巳不用想都能給出答案,但他還是會堅定地支援皇帝陛下!
他微微抬起頭,看見小椅子上的李弘冀嘴唇輕啟,
“孤當為攝政王,誰贊成,誰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