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改革!改革!(1 / 1)
“叔言。”嚴續整理好自己面前的簡牘,看向了依舊在臺前奮筆疾書的韓熙載,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早就知道太子殿下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韓熙載落下最後一筆,抬起頭來,面色似笑非笑:“我又不是殿下,安能知道殿下在想些什麼?”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嚴續並沒有因為韓熙載的搪塞而停止追問,“在當今陛下尚為太子之時,叔言曾在東宮任職。如今陛下登基,更是未曾忘懷你的恩義,提拔你做這清貴的職位。”
“而太子殿下是你落魄之時選擇追隨的物件,你跟著他走南闖北,見識人間動盪。如你一般,與兩代君臣都締結了如此深厚情誼的大臣,不說聞所未聞,卻也是百年難得一見啊。”
“那麼敢問叔言,在你心中,是彼為君乎?亦或是此為君乎?”
面對這個問題,韓熙載罕見地沉默了一會兒,良久之後才說道:“陛下是君,太子亦是君,無非只是賢能與否的關係。”
嚴續瞭然,不管是在陛下面前還是太子面前,他們確實都是臣子——雖然韓熙載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但意思已經表現得很明確了,兩者為君,輔佐其明。
“叔言曾立下為相的大志向,可如今太子殿下掌管大權,卻旬月沒有提到過你,不覺得灰心嗎?”
韓熙載這次並沒有直接回答嚴續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興宗以為,明君之用人,是何法度?”
“唔……”嚴續閉上了眼睛沉思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腦海中完全沒有知識湧現出來,不禁暗歎一聲,只道:“叔言既知我在朝中素以‘寡學識’聞名,又何必問詢與我?”
韓熙載笑了笑,自顧自地答道:“明君之用人,不在於其親,而在於其賢。”
“親者固然忠心不二,但恃寵而驕,一旦品德不端,驟掌高權,容易為禍朝政。漢、唐時外戚、宦官蓋如是也;賢者雖然偶有小錯,但持身守正,自有道德操率。最關鍵之處,是能處理好政事。高祖時蕭何、張良,太宗時房玄齡、杜如晦,不外如是也。”
“叔言是說……”嚴續聽懂了韓熙載的意思,“是金子總會發光?”
“然也。”
“可叔言,金子往往都深埋於地下,不有掘金人,是絕不能重見天日的。續愚鈍,不知叔言胸的掘金人是誰?”
韓熙載拿起擺在自己面前‘千金難買’的澄心堂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墨跡未乾的小字,哈哈大笑。
“我的‘掘金人’,就是這小小的一頁紙啊!”
……
……
勤政殿中,李弘冀坐在上首,三位宰執在下方處理著政務。
諾大的一個國家,政務實在是太多,李弘冀做不到像李昪那樣一整天都泡在勤政殿中,足不出戶。
於是就由相公們批閱上書,並給出解決的辦法,再交由到李弘冀這裡“複核”,他覺得好的,就打個鉤,放到左邊;不好的,就打個叉,然後自己解決。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三位宰執中,馮延巳自視甚高,在詩詞一道上或許是‘真大家’,但在政治一道上,卻也是‘真小白’,他遞上來的回覆,大多摻雜著私心,少數沒有的,也能看出幾分“何不食肉糜”的影子。
江文蔚飽讀詩書,又曾去過地方任職,考察過民間,遂是知道百姓疾苦,當過幾年中書舍人,對政務的處理也無比熟悉。他遞上來的回覆,李弘冀幾乎只要略略掃一眼。
李建勳還是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從張居詠那學來的謹慎的性格,他回覆的速度是最慢的,遞上來的數量自然也是最少的,就好像故意摸魚拖延時間,好讓旁邊的兩位相公多承擔一些工作。回覆的內容明顯都經過一番思考,但大多中規中矩,既不算好也不算壞。
把一份上書輕輕地放在左手邊,李弘冀哈了口氣,眼神中有擔憂,也有堅定。
這麼下去絕對不是辦法,即使只是從各地官員的上書中,李弘冀都能看出來這個外表尚且還算強大的國家內裡究竟隱藏著怎麼樣的憂患。
“李昪代吳”如果放在整個唐宋歷史中來看,算不上什麼大事件,很多人甚至可能聽都沒聽過。但如果將歷史的視角,固定在朱溫代唐後的五十多年割據時期,這一事件的意義,則完全不同……
楊行密政權草創之初,各武將擁兵鎮守一方,實則為集地方軍政大權為一體的節鎮,是唐末藩鎮體制的延續。在這樣的體制之下,政權中心略有動盪即有可能在各節鎮引起反應,甚至導致楊吳政權的分崩離析。
經過徐溫、徐知誥兩代努力,武將在楊吳政治中的作用大為削弱,全國統一的土地、賦稅制度的推行,以及地方官吏的任命,使地方的經濟、政治大權都歸於中央。至徐知誥受禪之前,這個政權已由節鎮體制過渡至中央集權體制,作為這個中央集權政權的實際統治者,徐知誥順利受禪。這一政治體制的轉變也體現著唐末至宋之間的政治轉型。
這也是之後陸游為什麼認為南唐是“承唐啟宋”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在政治制度的演化上,南唐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本身,達到了後世兩宋的地步,文人治國,武將已經基本上不能幹政了。
即使是後來強大的後周,在政治制度上也是遠遠落後於南唐的,不然怎麼趙匡胤振臂一呼,還能在陳橋兵變,黃袍加身?
既然政治制度上已經可以說達到了兩宋的高度,那在積弊上肯定也不遑多讓,雖然現在李昪李璟兩朝君王加起來執政也才十幾載,但問題也很突出了。
如果不對政治、軍事、經濟來一次全方位的改革,就不能從根本上改變南唐軍隊戰鬥力懦弱的直接現象。
別看李弘冀領著金鱗軍打閩打得挺開心,又憑著龍武軍連敗朗州、南漢兵力,那都是因為南方諸國的戰鬥力都差不多,互相戰鬥起來都是菜雞互啄,是比誰更爛。
如果不想偏居一隅,而是想要收復中原,為天下主的話,這個改革,必做不可。
而且不能慢,後漢隱帝劉承祐現在雖然還好好地在位,但保不齊那件因為史弘肇而株連到郭威頭上的事情什麼時候發生,郭威到底什麼時候被擁立為主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他的改革得早點完成,北伐的時間也要更早一點,至少,得在柴榮繼位對軍隊進行改革之前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