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論南唐（二）（1 / 1）
這些士人是造成南唐軍隊戰鬥力如此低下，最後面對後周軍隊不堪一擊的主要原因嗎？是，又不完全是。
其實軍隊戰鬥力低下的根源還在南唐的制度上，究其根本，後來的兩宋就是一個南唐的大翻版，甚至很有可能當初趙匡胤制定國家典章的時候就是參考了南唐或者說直接按照他來的。
而如果把這個議題換做是兩宋戰鬥力如此低下，那答案就顯而易見了。
第一是主將調動頻繁，一位將領不能長期統屬一支軍隊，各鎮節度使在位大多兩三年就要一換。雖然這樣確實能有效避免五代期間節度使反叛的發生，中原每個王朝都要跳出來幾個自覺“天命所歸”，要當皇帝的節度使，南唐接連兩代昏庸君王，一直到亡國的時候，都沒有地方反叛。但造成了一種“兵不知將，將不曉兵”的局面，陌生的兩個人再怎麼配合，也難以圓潤無礙。
第二是監軍制度。這制度並不是南唐才有，在遙遠的漢、三國乃至相隔不遠的唐都有著這種制度。身為軍隊的主帥主將，唯一要考慮的事情就是怎麼打勝仗，怎麼打出一場漂亮的勝仗；而身為皇帝派下來的監軍，他唯一要考慮的就是不要失去皇帝的信任，除此之外，百無禁忌。
如果給監軍分個等級，能明確職務，做好分內事的是上等；慵懶無為、好吃等死的是中等；貪墨軍餉，所為不法的是下等；胸無點墨、越俎代庖的是下下等！
監軍的身份主要有三種，一是文人，二是太監，三是武官。第三種還好，前面兩種大多是不知兵事的啊。比如說南唐，監軍多是文人，對軍事一竅不通，來到軍隊裡就開始對主帥的做法指指點點，這裡不行哪裡不行，甚至越俎代庖，親自指揮軍隊，本來人家就“兵將兩不知”，監軍還要來湊個熱鬧，這樣的軍隊，怎麼能不敗亡？
第三是用人不當。劉仁贍能領著南唐守軍堅守壽州城長達三年的時間，陳德誠率領閩地的軍隊北上救國，取得不小的戰績，林仁肇東山再起，一戰而天下聞名……這些種種都說明，南唐的軍隊不是完全沒有戰鬥力，在優秀將軍的帶領下，是可以和後周打得有來有回，甚至戰而勝之的。
可你看看李璟在防守江淮的時候派出去的都是些什麼草包，“頭號”大草包劉彥貞帶著數十萬軍隊在淮水列陣，草率地朝著後周軍隊發起進攻，直接被痛擊，士兵陣亡者達上萬人，還給後周軍隊免費送上了一份包含軍械、糧草等物資多達三十萬的超級大禮包，把在城牆上觀看戰鬥的劉仁贍驚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在北宋那樣的太平時節都會造成軍隊戰鬥力低下，屢屢捱打的制度，放到南唐這個和後世南宋一樣偏居一隅的國家，又怎麼可能不會造成同樣甚至是更嚴重的後果呢？在五代這個各國紛爭、戰亂不止的烽火年代，選擇提拔文官而削弱武官的地位，無疑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這是軍隊、軍事上的問題。
江南富甲天下之名，是可以一直從唐朝時流傳到後世清朝的。南唐據有如此富庶的地方，每年報上來收到國庫裡的賦稅、糧食肯定是不會少的，可這些糧食賦稅到底是不是完全的產物呢？經過各級官吏層層盤剝，最後到皇帝手上，到國庫中的究竟還剩多少呢？李璟和李煜不關心，想來是收上來的這些已經夠他們霍霍，夠他們享受美麗的生活。
江淮的製鹽業、福建的製茶業、揚州的造船業……這些操作得好本來是可以讓國家的稅賦翻上幾番的好東西，皇帝卻並不怎麼在意，甚至沒有派人去專管專制，只是放任其自由發展，這無疑是暴殄天物的一種行為。
江南的鉅富雖多，但“一將功成萬骨枯”，以此可見，“一富功成”的地底下也不知道埋著多少佃農的血汗。
一句話，江南的土地兼併問題是很嚴重的，由於土地兼併、隱漏，人口逃亡流失，戶田二籍混亂失真，“豪民有田無糧，窮民攤派受病”，朝廷控制的田畝、人丁日益短縮，財源祜竭，所謂“私家日富，公室日貧，國匱民窮，病實在此”。
南唐初建國不久，也還沒進入後期那種情況，所以這種情況相比於明萬曆年間的情況還是好上不少，但也僅僅只是好上不少，並沒有達到李弘冀心目中的要求。
李弘冀的要求很簡單，江南老子當家做主，給你的你老老實實接著，不給你的別動歪心思。
這是競技、財政上的問題。
在已經掌握朝中大權，使得整個國家風平浪靜了一個月之後，李弘冀終於忍不住要舉起他的屠刀了。
他從懷中抽出一份上書，不是別的，正是被韓熙載稱為“掘金人”的那一張小紙。
“三位相公老成謀國，不如一同來看看此人上書所言之事，究竟能不能推行下去？”
李弘冀揮一揮手，侍立在旁的宋略就接過他手上的紙張，遞到下首右邊的馮延巳手上。
馮延巳接過，細細地打量起上面的內容，卻是越看越心驚，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握住紙張的雙手都忍不住微微用力，將原本平整的紙張弄得起了好幾處褶子。
他努力壓抑著心中的詫異與歡喜，不動聲色地將紙張遞給下一位李建勳。
李建勳看著紙張上的內容，只略略掃了幾眼，面色如常，就隨意地遞給了下一位江文蔚。
江文蔚迫不及待接過紙張，平鋪在案几上，低下頭，用手指輔助著，一列一列認真地研讀著，甚至口唇一張一合，無聲地讀著這份上書的內容。
讀完之後嗎，吞了口唾沫，站起身來，朝著李弘冀作揖道：“太子殿下，此書所寫，大多是忠臣體國之言。但其具體是否可以施行，恐怕還有待商榷。”
李弘冀點了點頭，他是比較認同江文蔚的說法的，雖然韓熙載這份上書按照南唐國情提出了對各個方面進行改革以及附上了明確的改革措施，但有的地方還是帶著一些時代的侷限性和文人固有的理想性。
但只要在經過討論後，在上面進行一些刪減增補，添枝加葉……
“馮相公以為呢？”
“老臣以為。”馮延巳老神在在地說道，“此書中所言積弊確有其實，應當早日推廣，以使國家富強。”
李弘冀笑了：“那這件事就交由馮相公來做，如何？”
“殿下說笑了，老臣才疏學淺，恐不能勝如此大任。”
李弘冀又笑了，到現在這個時候，你知道你自己才疏學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