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1 / 1)
曾佩賢、許一貴、谷立丹三人眼神互相對視了幾眼,似乎沒有一個人想當這個出頭鳥,去回答樊守身那個“是”或“不是”的問題。於是場面不出意料地冷淡下來,席間的氣氛也變得愈發古怪。
劉嘉問砸吧砸吧嘴唇,表情戲謔;樊守身依舊冷著面,雙手抱拳放在胸口;而最沉默寡言,從開宴到現在甚至都沒說過一句話,只是靜靜享受美食的郎朝瑞,更是直接用五指握住了繡春刀的刀柄,大有一言不合就抽刀見血的意思。
終於,還是曾佩賢最先笑眯眯地開口說道:“三位百戶深負皇命,馬不停蹄、舟車勞頓地來到吉州。最先想到不是休息,而是怎麼繼續推動太子殿下頒佈的新法。可見這新法,是真真切切讓人信服的存在邪?”
這就是說話的藝術,一番話不僅無形地化解了此時的緊張氣氛,更是進一步在問題中蘊藏了自己的試探。
“都說了。”樊守身很是有些不耐煩,“俺腦子不好,只知道太子殿下要推行,那這東西,就得推行!”
哦?那就是不懂新法究竟是怎樣一個內容咯?曾佩賢一邊陪笑,一邊就要開口致歉。
卻聽見耳邊傳來一聲似笑非笑的話語:“曾家主可知道,這次錦衣衛南下巡州隊伍的配置是什麼樣的嗎?”
“願聞其詳。”
“太子殿下規定,巡察每一州的官員隊伍中,必須有一位百戶級別以上的人物,和兩個與他並沒有直接統屬關係的副百戶。其中三人之中,又有一人必須熟讀包括考成法和清丈令在內新法的所有法條。否則就要在隊伍中增加一位熟讀律令的官員。”
看著面前劉嘉問一張一合的嘴唇,曾佩賢在心底暗歎一聲,這太子殿下果然是傳聞中一般果決敢幹,說推行新法就推行新法,說出員稽查就出員稽查,做事井井有條,相互制衡。身後更有一大批不論是因為利益還是他的個人魅力跟隨在他的身後能臣幹吏,這樣的人當真是無愧於一句明君的稱謂。
只是,國家出了明君,是百姓之幸,卻是他們這些豪強之殤啊!
曾佩賢很會鑽營、投機取巧,但他很明白孰輕孰重,有自知之明,總是能在關鍵的時刻認清形勢,抽身而退。這也是為什麼曾家這幾年在他的掌舵之下,非但沒有衰弱,反而愈發壯大,甚至隱隱有超過和他並駕齊驅了多年的許家的趨勢。
看來回去之後整個家族都要龜縮起來了,只要李弘冀在一天,就絕對不能肆意妄為,不然很有可能惹出大禍。
在心裡打定主意要約束好家裡的那些平常膽大包天的少爺小姐們,曾佩賢對著劉嘉問露出了友善的笑容:“既然使者這樣說了,我們作為大唐治下的臣民,自然要遵從大唐的律令。”
“我曾家願意交出家裡所有的田契,獻予朝廷,獻予太子殿下。”
“曾家主真是……”
“不是獻。”劉嘉問才開口,就被郎朝瑞打斷了,“是歸還。”
“歸還給國家。”
曾佩賢一愣,心裡微微發苦,連連答應道:“是。郎百戶說得對,是歸還,不是獻予。”
“曾家主不必慌張。太子殿下並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劉嘉問繼續開口,他很懂得先打一棒槌再給個甜棗的做法,“首先,曾家府庫中所有的錢糧都還是歸屬於曾家。旗下的良田也不需要全部歸還,應當留下足夠一家人豐衣足食的田地。”
“一切單憑三位百戶做主。”曾佩賢既然已經服軟,決定用盡一切來保全家族,那後面怎麼辦自然就不關心了,無非就是小出血和大出血的問題。
“那?”劉嘉問把視線投向了一臉驚愕地看著曾佩賢的許一貴,“許家主呢?”
許一貴其實很聰明,不然作為吉州許家的掌舵人,他也不可能和同為家主的曾佩賢一對一斗了那麼久,兩家還是在焦灼地不相上下程度。但相比曾佩賢不讓家裡開倉放糧賑濟百姓的“假吝嗇”來說,他對當時自己父親設立粥棚,免費拿出自己家裡糧食的行為感到萬分不解的心思才是“真摳門”。
在他的認知中,許家的一切都是自己的,無論是田地、店鋪、僕人……亦或是其他值錢或者不值錢的東西,都是專屬於他許一貴一個人的,和許家其他人都沒什麼關係,更不要說和國家有什麼關係了。
平常的時候還好,可這個時候,在這個場景之下還謹守著“摳門”觀念的許一貴無疑犯了大錯。
“我將親自帶領家中青壯,將族中土地數目丈清之後,整理成冊上交刺史府。”
這是許一貴的回答,同樣也是拒不配合的隱晦表示。
自己清丈?誰知道你會不會這裡少一塊那裡少一塊,最後整理出來,諾大一個家族竟然只有幾百畝的土地,一二百戶的佃農,這不是搞笑嗎?
劉嘉問的眼睛幾乎眯成了一縫:“許家主確定,自己當真要這麼做?”
“我許家自己整理,反而省去了官府的人力物力。”許一貴直視著劉嘉問,怡然不懼,他確信憑著自己在吉州“樂善好施”名聲,這三個小小的百戶絕對不敢拿自己怎麼樣。
“那還真是可惜啊。”
劉嘉問的語氣中包含著惋惜之意。
也正是這個時候,說時遲那時快,一旁的郎朝瑞毫不猶豫地抽出腰間的繡春刀,向著許一貴揮斬過去。
刀光如虹,谷立丹和曾佩賢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剛才還擲地有聲的許一貴人頭落地,鮮血噴濺,已然不在人世之中了。
“那我只能自己去取了。”
直到這時候,劉嘉問的第二句話才堪堪落地。
驚得谷立丹背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劉嘉問站起身來,表情嚴肅而冷漠,從腰間抽出一塊金黃色的令牌,朝著谷立丹示意道:“錦衣衛皇權特許,有先斬後奏之權。”
“許一貴自恃身份,竟然敢妄抗上令。不懲處,不足以謝天下!”
“谷刺史,請你立馬寫下告書,譴責許家的行為。並令具下,遣吉州州兵與我等一道,清除許家餘孽!”
谷立丹眼神驚恐,喉結微微動了動,忙不迭站起身來:“唯!”
明明是位高權重的一州刺史,現在卻卑躬屈膝,像一條在砧板上安靜躺平,坐等死亡的鹹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