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1 / 1）
在桑維翰和李榖協商好了盟約的各項事宜，並且力主將每一條落實到紙上，互相加蓋大印，一式兩份雙方各自收藏之後。原本還能安安穩穩待在大梁皇宮的郭皇帝這下是徹底沒了理由繼續待下去。於是很是選了個就近的黃道吉日，一大群眾人就這麼烏泱泱地從北門出城，緩慢地朝著澶州的方向移動了過去。
時隔數年，李弘冀的身份成功完成了從皇太孫到皇太子，再到皇帝的華麗轉變，雙腳也再次踏入了這座魂牽夢縈的大梁城。
城內顯得很是荒涼，街道上到處都是黑的、黃的，不知道由什麼堆疊而成的汙漬。路旁的平頭百姓們，穿著這裡少了一截，那裡短了一寸的破爛衣衫，小心翼翼地探出髒兮兮的臉蛋，窺視著與先前那撥由北門裹挾著不少百姓出門而去的將士沒什麼兩樣的大唐軍士，雙目裡充斥著麻木的神色。
這是又一個輪迴。
李弘冀被軍士團團拱衛住，化作一道圍牆，將他與牆外衣衫襤褸的百姓們阻隔成兩段。牆外是地獄，牆內是天堂。
“散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中還尚存著的，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人文主義精神在作祟，李弘冀終於忍不住開口呵斥道，“既佔東都，其城下之民，盡皆朕之子孫，何苦於防民如防賊一般？”
皇帝的親兵們大都是最初那金鱗軍五百將士其中之人，能歷經百戰，存留到現在，本就殊為不易。又是從微末之時一路見證李弘冀從南昌王爬到現在高位之上的，自然曉得其中艱辛，又夾雜頗多敬佩，一個個合該應當是忠心耿耿，令出必從。
但此事實在是關乎皇帝性命安全之大事，萬一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了什麼差錯，一家人的腦袋怕是都要落地。於是這百餘將士，緊也不好，松也不行，腦袋亂成了一團漿糊，只好把目光投向他們現在的上司，親兵統領秦寶身上去。
秦寶原是在閩地立下了大功，怎麼說也得做上個統兵千餘萬餘的將軍。但許是經過那一遭，他自己也看出一二，覺得自己實在不是做那將帥的一塊材料。於是在回程之中，主動朝著李弘冀申請做個親兵統領，只願時刻護衛在他身邊，守護他的安全。
本就是為了不動腦子而逃脫了那將軍的職務，現在又到了要動腦子的時候，秦寶在心裡暗歎一聲，感慨自己終究還是逃不過這動腦子的命運。
雖然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秦寶很清楚，他怒目圓睜，訓斥道：“陛下之命，爾等焉敢不從？”
皇命、將命兩命在前，親兵將士們終於無力抵抗，只“嘩啦”一下四散開來，那座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圍牆也就轟然崩塌了。只是觀察他們的站位，顯然是經過了充分的訓練，依舊穩穩地將皇帝護持在中間，無論是從哪個方向到來的攻擊，似乎都逃不過軍士的防守。
“老丈。”李弘冀自忖這些軍士是為了他的性命著想，也就沒有過多去計較。而是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一從門裡探出頭的白髮老朽身旁，親切地喚了一聲，“您可還記得我？”
“當初石晉尚在時，我曾攻入過大梁，倒是也做過一段時間的主。”
“您……”豈不料，那白髮老朽聽聞這番話，面上的表情卻是忽而驚愕起來。語氣中帶著顫音，又帶著幾分希冀，似是極不確定地問道：“您是文景公？”
文景公？
瞧見李弘冀疑惑的表情，那白髮老朽趕忙解釋道：“您有所不知，當初您入主汴梁，約束軍士，還開倉放糧，是以活命無數。那段日子，是老朽長這麼多年來，過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了。可惜後來……”
那老朽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大梁的百姓們啊，都感念您的恩德，懷念您在的日子。大家又大多沒什麼文化，只知得一個漢時‘文景之治’，是故如此以稱您。”
李弘冀笑了，此刻的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來到這個時代，總算還是做出了些許功德，得到了些許懷念：“老丈謬讚了，我實是當不起如此稱謂。”
“哪能啊！”那白髮老朽以為李弘冀不信，明顯是急了。推開自己房門，徑直走到街道上，高喊道：“大家別怕，都出來吧！是文景公回來了！有他在，大家一定能過上好日子的！”
大梁城的百姓們受到過多少苦難，又怎麼會輕易地相信一個名頭？李弘冀搖了搖頭，覺得老丈這一番功夫，怕是最後只會做了無用之功。
下一秒，讓他驚愕的事情發生了，“文景公”三個字，對大梁百姓來說，好像真的存在一種特殊的魔力似的。
即使從面上依舊看得出恐懼的神色，即使動作畏畏縮縮，像是被誰逼迫才出來的一樣——但他們還是出來了，或許腳步不甚堅定，但依舊走到了那全副武裝的鐵甲面前，聚集起來，雙膝彎折，跪拜下來，
“請文景公救活我等！”
……
……
來到大梁皇宮中，李弘冀還沒從先前街道上萬民呼喊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這次的請命，也讓他更加明白，皇帝、朝廷諸公身居高位，發下去的詔令、政令，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小小的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是政治鬥爭的產物。
可一旦落實到底下，落實到基層，卻是和每一個老百姓都掛鉤，和每一個鮮活的生命都緊密相連的。它可以活人無數，同樣，也可以殺人無數。而這一切，全在執政者的一念之間。
如果把皇帝當做是一種職務，一種工作，那李弘冀覺得自己的工作，顯然是不合格的，或者說，還沒達到他心中預期的那種期望的，還任重而道遠。
“陛下。”恰是這種時候，負責巡視各宮的劉通回來了，對著皇帝彙報道：“宮裡已經空了，別說是金銀財寶了，就是皇帝的儀仗之類的事物，也沒有剩下。”
於是李皇帝也不禁被郭皇帝的吝嗇小氣而弄得勃然大怒，咬牙切齒地怒斥道，
“郭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