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柴榮繼位（1 / 1）
雖然天色已經昏暗，整個臨淄都被籠罩在一中濃墨般的黑暗之中，但曾經在遙遠的千年前在齊桓公和管仲手中曾經輝煌過的王宮，卻還是一片燈火通明，穿著各式各樣服飾的侍女、內侍舉著火把，在黑暗中不停地奔走著。
一個個都面色嚴肅，像是如臨大敵一般。
是啊，他們怎麼能不如臨大敵？歷代天子駕崩，新代天子繼位，宮中的各派系力量都不可避免地要被清理一遍。要是放在五代十國這個特殊時期，他們的命運則更為悲慘，不是被誅殺，就是被流放。
他們選擇離開大梁皇宮，和郭皇帝像逃難一般地來到臨淄這個齊國舊都，不正是因為害怕李皇帝的清算嗎？可是能想到，年歲不過五一，正值壯年，理應春秋鼎盛的郭皇帝會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而使得身體狀況極速惡化，從而連續幾天臥床不起。
太醫說過，今晚就是決定命運的最後時刻，挺過今晚，則郭皇帝少說可以活到六十歲；沒挺過今晚，無非就是人與神俱滅，除了一具空洞的屍體，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他存在過的痕跡。
誰能想到死亡竟然會來到如此突然呢？特別是在這個中樞政權舉國流亡的特殊時間段，儘管已經過了一年半載，但失去都城，被迫逃亡的影響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消融得呢？
如若一個處理不好，興許就會有某個大將跳出來，憑藉著武力強行消滅大周這個悲慘的政權，從而舉河北、山東之地向已經佔據了大梁和洛陽，被天下人視為正統的大唐投降，以此功勳換來一個封疆大吏，或是公侯之位。
沒人能想得到，郭威的義子柴榮也想不到。
他和衣跪在床邊，眼神悲哀地凝視著躺在床榻之上，緊閉著雙眼一動也不動的義父，感到無比的痛心與——彷徨。
柴榮並不是一個沒有野心的人，從自己義父奪取漢稷，稱帝建國的那天來，他就有過這樣那樣的幻想。作為一個義子，他本來不應該有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可誰讓劉承祐幫了他大忙，將郭皇帝在大梁的家人，他的那些“兄弟姐妹”，包括“母親”，全部都無一遺留地屠殺殆盡。
可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的時候，柴榮又不免感到一陣陣的恐懼，此時帝國的形勢已經太過糜爛，外有強敵肆虐，內有人心蠢動，內憂外患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危局。
在郭皇帝病重的這些天裡，柴榮有時會忍不住地臆想，是不是等到自己繼位的那一天，這內裡已經空心的諾大的帝國建築就會一下子轟然倒塌。甚至在夜晚做夢之時，也會時常夢到唐軍攻進臨淄的場景，被驚出一聲冷汗。
此時的大周，名義上雖然據有山東、河北兩地，但出於拱衛大梁的需要，當時唐周在簽訂和約的時候，大唐那邊的態度十分堅決地要走了山東靠近大梁的那幾個州。河北北部的一大片土地，也就是極其出名的燕雲十六州，早已被石敬瑭送給了耶律德光，現在是契丹的領土範圍。
所以大周真正的，尚且還處於控制下的勢力範圍，實際上只是“閹割”版的山東、河北而已。
而南邊的大唐，不僅佔據了大半中原地區，而且將南邊廣袤的領土都已經納入自己的疆域之中，剩下的南平，不過是芥蘚之疾，已經稱臣吳越更不用說，簡直不能稱得上是威脅；北邊的契丹，幅員遼闊，控弦之士數十萬，雖然實力相較耶律阿保機、耶律德光之時已經有所削弱，可放眼整個中國，依舊能算得上一頭龐然巨物，任是誰也不敢輕易小瞧。
再加上西邊對大周頗有怨恨之情的劉崇，只佔據了小半地域的大周就像是甕中之鱉一樣，得不斷地防範著來自三方的威脅。
雖然郭皇帝以讓出大梁為條件，與唐皇簽訂了為期數年的和平條約，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大唐那位佔據了大梁的李皇帝吞併天下的野心已經昭然若現。天下大勢，向來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中原已經分裂了五代，顛沛流離的百姓們都希望統一、渴望統一——而不管這個統一的是周，還是漢，亦或是唐。
他們需要著的，渴求著的，只是和平與安定。
“榮……榮兒。”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床榻上響起，在把柴榮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的同時，也感到無比的心安與神定，“上前來。”
“父親。”柴榮忙不迭地湊近了一些，好讓郭威顫顫巍巍的大手抓住自己的手掌，“您醒了？”
“太醫！太醫！快進來！”
“無……無，妨。”難以想象，曾經那個在沙場揮斥方遒，克敵制勝的郭威，竟然也會有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說出的話語也是斷斷續續，不能接上的一天，“朕，的身體。朕，的情況。朕自己……咳咳咳，咳……”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時間已經不多，郭皇帝直入正題地對著自己這個能力高超，十分被自己倚重的養子說道：“去，榮兒，去將宰執們都召進來。”
即將發生的事情是什麼到現在已經不言而喻，不知道是什麼力量支撐著這位帝國的繼承人漸漸從冰冷的地面上站立起來，然後衝出去。
不一會兒，三班宰執盡皆聚集到了郭皇帝還沒來得及修繕的臨時行宮裡面。
躺在病榻上的病人這時卻好像硬氣得不行，全然沒有先前面對柴榮的時候那副虛弱的樣子。作為君王，在自己的臣子面前，他應當有一份從容、淡然赴死的態度，更兼有一種泰山不崩的氣魄。
毫無疑問，郭威做到了。
他像是迴光返照似地直起身子，用那雙不見往日威嚴，只剩下虛弱的眸子掃視過此時殿中的一切，淒涼、冷清的佈置不由得讓他噗嗤一笑。
緊接著，在大周最高階決策者的見證下，他宣佈了自己此生最後一份詔令，
“朕崩，當以晉王為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