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小有遷都之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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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冀這話問出來,特別是在這個場合,毫無疑問收穫到的只能是一片贊同聲。這裡可是大梁,在這裡為官的不是祖籍在北的人,就是祖籍在更北的人。相比於一個南方的都城,矗立在中原的都城無疑是更符合他們的利益的。

再加上隨著李弘冀的威望在天下越來越大,真要是做出了什麼不符合他們利益的舉動,他們怕是也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吞,哪裡有什麼反對的膽量。

而北方士人中間,此時又隱隱地以桑維翰為首,一來他曾經是仕於後晉的宰相,對中原的各項事務處理無比地熟稔;二來他這麼多天來屢屢遭到皇帝召見,簡在聖心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

至於韓熙載?他雖然也是北方士人出身,可他出仕後不久就南奔金陵,在中原地區雖然素有薄名,可確實是沒有什麼拿的出手的政績出來。詩文寫得好可以讓名氣大,可名氣大並不代表官位大,要想官位大,得政治玩得好才行。

所以桑維翰不容推辭地上前一步,代表在場絕大部分官員說道:“以天下之大,金陵不得其所。陛下欲用兵北方,成基業復興之大一統,則必遷都於北。因唐之正統,理應回返長安,祭拜先廟,告慰太祖,如此可也。”

此話一出,那些站在他背後的“兢兢業業”地在大唐為官多年的官吏們人都傻了。往北遷都確實是符合他們核心利益的事情,可你不勸皇帝近水樓臺先得月地遷到大梁,反而勸他遷回故都長安,那他們這些人究竟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呢?焦急之下,神色不免有些怪異。

可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桑維翰說到這裡,突然間又話鋒一轉:“然自肅宗以來,藩鎮肆虐,頗多征伐之舉,以至長安破敗,不復往日之繁華。況且如今國之大敵據太原、臨淄兩地,若是定都長安,又未免太過離散。縱觀中原之地,洛陽、大梁兩地,處中心之位,皆可輻射四方,有定鼎天下之用。”

“故臣之意見,遷都乃是必然。可遷往何處,還需陛下斟酌。”

後面的那些北方士人們,聽到桑維翰一波三折的發言,心臟一跳一跳的,始終不能寧靜下來。直到聽到最後那一句,“遷往何處,還需陛下斟酌”,心臟又不免高高地提起來了。

“那依桑卿之見,若是遷往洛陽,於國家有何好處?遷來大梁,又有何好處?”皇座上的那位聖人開口,依舊是不緊不慢的態度,不慌不忙的語氣。

桑維翰心中早有腹稿,此刻回答起來更是話不打頓:“洛陽,太宗、高宗時為東都,女皇時為神都。既冠以陪都之名號,可見其位置之優越,經濟之富庶。然歷朝歷代大一統王朝者,未有以洛陽為都者,可見其由。蓋因洛陽可為輔,不可為主也。”

“大梁,是朱梁、偽唐、石晉、偽漢四朝之都,是中原腹地、黃河之濱,往來商旅無絕,由是興盛。然坐於平原之上,四面開闊,若敵來攻,怕是無險可守。此時之幽、燕,落於契丹之手,北無長城之險,則契丹騎兵可隨時南下……”

說到這裡,桑維翰停頓了下來,雖然還沒有完全說完,但他已經把他的意思表達的很明確了。

“以唐之強,以朕之志,若不能遠邁秦漢,身超先帝,豈不是滑天下之稽?”李弘冀繼續開口,但語氣中不免帶上了幾分幽幽。其中透露出來的志向,也是令群臣心驚不已。“周、漢可擊之,契丹亦可擊之!既然大梁無險可守,那就反其道而行之,讓它不必防守就是!若皇帝有德,則天下歸心,四海承平;若皇帝無德,則亂方四起,地方互伐。天下之心,選址之意,皆在德而不在險。”

“諸位,可明朕之心意?”

哼!自從李弘冀被立為皇太孫以來,向來只有他打別人的份,什麼時候別人有打他的機會了?

站在最前方的三個人,韓熙載、陳陶、桑維翰頓感肩上一沉,驚覺皇威浩蕩,連忙雙腿跪地,雙手秉前,長鞠到底。

後面的官員見此情狀,也都忙不迭地跟著下跪,個別沒反應過來的,還被身旁的人拽了一把,也匆匆忙地跪下了。

“聖明無過陛下!”

桑維翰這麼說道。

“聖明無過陛下!”

韓熙載、陳陶這麼重複道。

“聖明無過陛下!”

群臣百官這麼齊唰唰地吶喊道。

李弘冀對這些並不感冒,這並不是因為他作為一個現代人,並不醉心於權力,而恰恰相反,正是因為他享受過了權力,知曉了箇中奧妙,這些恭維、奉承的話,早在先時就已經聽了不知多少。再高階的話語,只要重複了千遍萬遍,也總有變得低階的一天。

沒辦法,物以稀為貴嘛。唐人有八珍之說,其中一珍就是駝峰炙,這東西真的好吃嗎?難說。既然說不出好吃難吃,那它是以何名義佔了八珍的一個位置,還不是因為駱駝珍貴稀少,平常的老百姓根本沒機會食用。

“既如此。”等歡呼聲沉下,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李弘冀才緩緩地開口說道,“以叔言為遷都使,往金陵一行,先將太上皇以及朕之皇后,諸位宗親護送過來。”

待韓熙載出列應下之後,李皇帝又繼續說道:“然金陵乃朕之根基,唐之起源也。今朕雖據有天下泰半,焉能做那忘恩負義,數典忘祖之人。是以國之危難在北,不得不遷都而已。但亦應該以金陵為陪都,稱南京。其中一應規制,皆如從前,以中樞之形制施行。”

底下的大臣們唯唯諾諾,沒有一個人敢於提出哪怕一丁點的反對意見。

他們當然不會把原因歸結到他們的懦弱身上,而是將原因歸結到金陵,哦不,南京的重要性上。

事實上,自西晉以來,全國的財富經濟中心已經逐漸南移,到了江南一帶。僅僅以北方的土地,是養不活北方的人口的,所以就不免要從南方運糧過來。這也是為什麼隋煬帝要開鑿大運河的原因,可能是為了自己的享樂,但這絕對不是其中最重要的。

以南方之經濟,合北方之形勢,這才是一個富強國家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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