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為何而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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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56年,耶律兀欲率軍南征,進軍至歸化州之詳古山,祭祀其父讓國皇帝耶律倍於行宮。

此時天色已經逐漸昏暗,大遼皇帝簡陋的行宮之中,也已經沒了多少光線,只能依照某些極為明顯的特徵,以及兩人所處的位置,是站是坐,才能勉強辨認出哪個是皇帝耶律兀欲,哪個是皇帝的叔叔——歷經了太祖、太宗兩朝,依舊在用自己的智慧為大遼發光發熱的耶律屋質。

當初遼太宗耶律德光意外死於北返的途中,南征將領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擁立耶律兀欲為帝,其原因當然不是他們始終認為太祖耶律阿保機長子耶律倍這一脈才是正統,那位心慕漢化的皇子早在後唐的時候就已經南下,去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原人去了,在契丹國內早就沒了影響力。

他們擁立耶律兀欲的真正原因是他們已經忍受不了太后述律平殘暴的統治,妄圖尋求改變。

為耶律兀欲的皇位征戰的隊伍極其複雜,其中有不滿述律平的,有太宗舊部力求自保的,當然少不了妄圖投機的……可算來算去,瞧來瞧去,愣是找不到一個真心效忠於耶律兀欲這位皇帝的人。

這也是為什麼耶律兀欲面對述律平贏了兩次,還是不得不接受耶律屋質在其中的調和,讓述律平“安全”地離開京城,回鄉養老。他也終於坐上了他的父親曾經失之交臂的位置,理應擁抱這至高無上的榮耀……然而事實上,並沒有。

耶律兀欲能平衡各方勢力,從而讓他們幫助自己登上皇位,自然不是一個無能之君。他成功獲得了皇帝的名分和權力之後,立馬就感受到和他二叔遼太宗耶律德光一樣的感受——後族勢力太大,而皇權受到了諸多制約。這種情況,即使在太后述律平已經失勢之後也沒有改變,這件事很好理解,面對一顆已經從根部腐爛的樹,只削減去它明面上爛得最腐的一根枝丫,是毫無作用的。

就像他的二叔耶律德光一樣,耶律兀欲也不想當一個事事聽使喚的傀儡皇帝。

於是在他上臺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了一個漢人甄氏為皇后,為的就是削弱後族勢力。雖然沒過幾個月,就在形勢的逼迫下又立了一位契丹皇后蕭氏,但這足以證明耶律兀欲與後族抗爭到底的決心。

皇帝這麼直截了當地表明瞭態度,後族勢力自然也不會無動於衷。就在蕭氏被冊立為皇后不久,她的母族蕭家在蕭翰的帶領下發動了叛亂。第一次輸了,耶律兀欲還沒有做好和後族抗爭到底的準備,於是放了蕭翰一馬;蕭翰不死心,僅僅過了幾個月,就又造了一次反,這次更是慘敗,自己也丟了腦袋。

大遼皇帝接連贏了兩次,可這並不代表在皇權和後權的鬥爭中皇權佔據了上風,而僅僅是因為這只是蕭翰的一意孤行。在平靜的冰面下面,後族的勢力依舊暗流湧動。一顆全身腐爛的大樹,即使是減掉述律平這根枝丫,再減掉蕭翰這根枝丫,也依舊無濟於事。

面對著兩次襲擊反叛,耶律兀欲也火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皇帝呢?這時,太原那邊,劉崇的上表剛好抵達了上京。耶律兀欲正為怎麼解決後族勢力發愁呢,接到這一上表,頓時大喜過望。

為什麼劉崇的上表能幫助遼皇帝解決後族勢力的問題呢?這其中的關鍵,不在於上表的人,而在於上表的內容。在信中,劉崇完全復刻了當初石敬瑭和耶律德光達成的一切條件,比如說繼續承認燕雲十六州屬於契丹的合法性,繼續奉大遼天子為“父皇帝”,自稱“兒皇帝”……

為什麼歷史上耶律德光對南征一事那麼堅決?前後三次,都是幾十萬大軍的規模。還不是想為了透過在中原地區的發展,從而擺脫以自己的母親述律平為首的後族勢力的控制。透過滅國之事獲得的巨大威望回返國內來壓制後族的勢力,成為“名副其實”的皇帝,而不是像從前那樣,“事事決於太后”。

事實上,耶律德光應該是已經成功了的,因為他已經滅掉了晉國。一旦回返,述律平就絕對壓制不住自己這位兒子的崛起,但很可惜,歷史讓他在回國的路上死去了。

而耶律兀欲,自然和自己的二叔是一樣的想法,想要透過戰爭的勝利帶來的巨大威望,一舉平定國內的其他勢力,發展皇權,成為真正至高無上的皇帝。

但此時的行宮之中,耶律屋質卻對此事感到異常的擔憂:“陛下,當是時,察割(耶律察割,人名)提出南征一事,甫一傳出,便引得上京震動,地方怨聲四起。您執意要集結大軍,行至此處。臣暗觀諸將士,盡皆如行屍走肉一般,不像是南下作戰征伐,更像是遊山觀賞玩水。若如此狀,恐怕與周交兵之時,就是大軍崩潰之日啊!”

在心中,耶律屋質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比起交兵之日兵敗,他更怕的是在此之前,皇帝耶律兀欲的性命就會受到威脅。那耶律察割,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是一個狡詐之輩,如今又手握軍中大權……

可他不敢說,因為那“貌恭而心狡,人以為懦”的耶律察割,正是面前皇帝手下的得力干將,說是第一心腹,都毫不為過。

“叔伯多慮了。”耶律兀欲似乎十分放鬆,並沒有把耶律屋質的告誡放在心上,更沒有聽出其話中隱藏著的意思,“若是先前之周,坐擁中原富裕之地,良臣將相無數,朕還會忌憚一二。如今之周,不過數州之地,萬餘之軍而已。縱使有天助之,面朕泱泱十萬人,豈能勝之?”

“唉。”耶律屋質在心中嘆了口氣,猶豫了一番,終於還是決定履行自己身為臣子的責任,再一次對耶律兀欲告誡到,“察割之奸,太祖有識,曾語左右曰:‘此子目若風駝,面有反相。朕若獨居,無令入門。’對其時刻提防。”

“雖陛下身旁無人可用,只得用察割。也請陛下效仿太祖,時刻而提防之啊!”

在耶律屋質這般推心置腹的言語之下,端坐著的皇帝放鬆了些,面色微微和緩,柔和地道了一句:“叔伯的話,朕會放在心上的。”

“呼~”走出皇帝行宮的耶律屋質又長出了一口氣,抬頭望著頭頂黑如墨色的天空,隱隱覺察到一絲不詳,可又不知道這絲不詳,究竟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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