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柴皇帝大破契丹（1 / 1）
黑夜是一種特殊的存在，只要獨自走過夜路的人或多或少地都能體會到它蘊藏著的那種奇特感覺。就好像是萬籟俱靜，世界只剩下了你自己一個人，孤獨，亦或是其他情緒，讓你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聲。路燈把你寂寞的影子拉長，再拉長……
所以當喊殺聲在這樣的一種場景裡響起的時候，你的第一反應會覺得這是多麼荒謬的一件事；可等你冷靜下來，細想一番，卻又會覺得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因為世界根本不可能陷入這樣的一種平靜中，就像是你的心也定然不會陷入到絕對的平靜當中一樣。
一萬多人在黑夜中同時地舉起火把，將眾志成城的力量凝結成一道火焰的牆壁，朝著黑暗中看不清的敵人英勇地衝擊過去。
契丹軍隊完全沒有防備，似乎他們也陷入了和耶律察割一樣的迷糊怪圈之中——明明我們才是進攻的一方，敵人又怎麼可能在實力懸殊如此之大的情況之下發動進攻，這不是飛蛾撲火嗎？可能是，但縱觀中國上下五千年的歷史，長河滾滾，多少英雄豪傑都有著這種飛蛾撲火的勇氣。也正是有著這種勇氣，中華民族才能屢屢創造奇蹟。直至今日，依舊屹立於世界民族之巔。
於是剛剛才建立不久的營寨就不可避免地被張牙舞爪的火舌吞噬，一道接著一道，直至整個駐紮地都燃起了熊熊火焰，像一團團火球，和行宮處橙黃色的燈光交相輝映。
是的，當耶律察割從行宮中走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場面，宛若地獄一般的場景。就好像這是上天帶給他的警示：弒君殺親之人，只配得到下地獄的結果。
但這個陰險狡詐，被權欲迷了眼睛的人不知道什麼耶穌，更不知道什麼上帝，他只知道，他被一隻曾以為是“蟲兒”一般的周給偷襲了——以少於自己十倍的兵力？！
他揚起那柄不久前才沾染了皇帝鮮血的寶刀，只要他一揮而下，緊跟著他跑出行宮的諸位將軍馬上就會各回其位，各司其職，只要有效地令軍隊集結起來，在人數的巨大劣勢下，周軍絕對不可能再對契丹的隊伍做出任何的衝擊。
——這是耶律察割的想法，但當那柄寶刀舉到頂端的時候，卻突然停住，就這麼穩穩地停在半空中，在皎潔月光的耀射下，變成一面泛著寒光的銀鏡，鏡面光滑，帶著血色。
諸將士們盯著那柄遲遲不得寸動的銀刀，不免有些焦急起來，甚至有人高呼“請將軍下令”。此時此刻的這幅情態，與短短几分鐘之前面對皇帝被弒殺時的無動於衷截然不同。蓋因皇帝換不換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而現在發生的事情卻是實打實地和他們利益相關的事情。他們從部落中帶出來的，參與南征的將士，可都是精壯的漢子，平常連死一個都會心疼。要是在今夜折損了過多，等到回到國內的時候，究竟還怎樣跟其他部落爭奪草地和牛羊？
終於，似是抵擋不住漸漸暴躁的催促聲的壓力，那柄被耶律察割緊緊地握在手中的寶刀狠狠地揮下，爆裂的聲音傳來，空氣好像都被劈開，伴隨著壓抑又憤怒的聲音，一齊傳到了眾將的耳中：“鳴金，撤退！”
沒有人質疑這個命令，一個人都沒有，在自己的利益面前，所謂的民族國家大義於他們而言，實在是再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或者也有將軍心裡秉持著這樣的一個想法：無論怎麼樣都好，進攻還是撤退，只要能趕快行動起來就行。
既然高層已經默契地達成了一致，中間沒有阻擾的力量，命令就很順利的一級一級地傳達下去。
很快，蒼茫的號角聲就突兀地出現在這片夜色之下，這聲音渾厚有力，本應該是用來讚揚契丹人勇猛的美妙樂章。可此時，在這戰場之上，卻變成了告知撤退的恥辱之聲。
在號角聲響起剛剛響起的時候，耶律察割就跨上馬匹，率先朝著來時的地方飛馳而去。對他來說，如果像太宗一樣死在享受勝利果實前夕的路上，不是實在是太過可惜了嗎？
明明只要後退一步，屁股一拍，榮華富貴就會朝著他蜂擁而來，那又何必冒著身死的危險去和周軍這些二愣子死磕呢？不若多儲存一些有生力量，等到他回朝之後，這些可都是他最堅實的根基，是他完成一系列政治行動的基礎所在。南征是上一個皇帝耶律兀欲的需要，可不是他，耶律察割，大遼下一個皇帝的需要。
在聽到熟悉的號角之後，不少契丹人開始朝著身後的黑暗胡亂地逃亡，本來已經自行組織起來的幾個零星地和周軍打得有來有回的方陣也馬上潰散，大家都以為敵人源源不斷，且人數遠超於他們，於是他們的腳步更加慌亂，再加之夜晚不能視物者甚多，就使得漫山遍野，到處都是抱頭鼠竄的契丹軍隊。
那位受到郭威寵信，但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親兵趙匡胤，只領著一萬多人的軍隊，就殺得十萬契丹人不得不落荒而逃。甚至還緊緊地咬住契丹人的屁股，像是要給他們點慘痛的教訓，讓他們知道中原的漢人絕不是好欺負的，也絕不是他們眼中所謂的“兩腳羊”。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義，有氣有力，頂天立地的大好兒郎！
大周的皇帝騎著馬，站在不遠處高高的地形上面，朝著那黑暗中唯一的一團光亮之處眺望。
他的神色嚴肅而又神聖，四起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中，將他原本墨色的瞳孔染成赤色。
不必害怕失敗，因為他已經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不必害怕黑夜，因為他自己就是黑暗中的一團炬火，是唯一的光亮。
只管去做就好，是的，只管去做就好。
柴榮在心裡面一遍又一遍地這麼告訴自己，
這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