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派去的使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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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出來的人當中不只有跟著兵士南下,妄圖混一混軍功的家眷,還有著不願附於耶律察割的一些兵士,其中又以遼朝宗室為代表。於是就出現了這樣一種情況,在一眾混亂之中,有一人顯得特別地鎮定。

他就是偏遠宗室耶律敵獵,血脈與耶律阿保機一系不親近,雖然兩次隨耶律德光南下,但僅僅只是劫掠了一些錢財,並沒有立下什麼大功,混到現在,也不過只是個小小的林牙(遼朝官名)。

在戰爭之中,沒能立功的原因有兩種。一種是沒能力、貪生怕死……等等一系列負面的理由,另一種則是這個人的運氣實在是不太好,每次作戰雖然有想要立功的一員,但跟隨著上面的主將,卻總是隻能在戰場的邊緣上打轉。

而耶律敵獵自然不會認為是自己的能力不行,所以在護衛耶律兀欲回京登基之後,即使娶了幾房美妾,過著有滋有味的小生活,但每天還是長吁短嘆,鬱郁不得志。好不容易等新皇帝又有南征的想法,他興致勃勃地去參軍,以為建功立業就在今朝,誰能想到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皇帝自己就先被小人而弒殺了?!

在混亂中,耶律敵獵稀裡糊塗地就跑到了耶律察割這邊,剛開始還覺得沒什麼,不是兵士集結嘛,到哪邊不是集結。後來才發現大錯特錯,一邊是弒君的叛軍,一邊是正義的朝廷之師,兩種意義截然不同。

耶律敵獵深知耶律察割必定不能成大事,所以不願意拿起武器和對面的袍澤作對抗,於是就被捆縛起來,也和這些家眷一起推到前面來,被當做了耶律察割威脅對面的籌碼。

他是個有見識的人,見對面的壽安王和耶律屋質始終反應不過來耶律察割的意思,知道耶律察割兩疑之下,說不得還真會來個魚死網破,帶著這一大兜子人和他一起共赴黃泉路。其他人的性命也就算了,死了也就死了,他耶律敵獵可還沒建功立業當上大官呢,怎麼能如此輕易而無名的死去?

於是他馬上奮力叫喚起來:“將軍,吾有一言,可解將軍此危!”

端坐在大馬上的耶律察割聽到耶律敵獵的叫喊,又瞅了瞅雖然依舊在騷動,但還是一點動靜也無的耶律璟所部,猶豫了半響,終究還是揮了揮手,示意隨侍在自己兩邊的兵士上前,將被捆綁著的耶律敵獵抬到自己面前來。

兩個兵士立馬上前,動作粗魯地將耶律敵獵抓起來,走到耶律察割身邊,然後一把將他扔到地上。

柔軟的皮肉和堅硬的地面碰撞在一起,高下立見,再加上地面上四布著的石子和砂礫,耶律敵獵的身體各處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傷痕,最嚴重的是大腿處,不知道擦到了什麼東西,竟然出現了一道狹長的傷口,從裡面流出點點滴滴的鮮紅的血液。按照這個流速,雖然短時間並不致命,但一旦久不處理,以當時的醫療條件,是絕對救不活的。

即使在這種情況之下,在全身上下都不間斷地傳來疼痛感覺的情況下,耶律敵獵依舊面不改色地匍匐在地,朝著高居於馬上的耶律察割直截了當地說道:“將軍可使人語壽安王:若非兀欲被害,壽安王焉能興起繼立?以此語為說詞,定然可以被赦免。”

“妙哉!妙哉!”耶律察割見到現在這種情形,腦子早就被生死逼得清醒了,不再存有自立為皇的幻夢,而是開始切實地思考怎麼樣保住自己的性命來。再怎麼說,他也是個弒君之人,而弒君之人,是不被天下所容忍的——當然,除非你有絕對的實力,能讓所有人都不敢置喙。而現在,靠著耶律敵獵的說法,耶律璟能當上皇帝,可不是靠著他這位叔父殺死了耶律兀欲嗎?不然若是正常更替,也是耶律兀欲的兒子即位,哪裡輪得到他耶律璟?

“眾位將士,可有誰願替吾去向壽安王分說一二,言明我等苦衷?”

此話一出,耶律察割這方的軍士眼觀口鼻觀心,愣是沒一個有勇氣站出來的。雖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可那是漢人的說法,再說了,即使是漢人,不遵從這個規矩的也多了去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又有誰願意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賭呢?

沒人願意去,耶律察割的手也微微攥緊了韁繩。

就在此時,幾乎如同趴在地上的耶律敵獵開口了,他這麼說道:“如若將軍不嫌,在下願意以戴罪之身,為將軍出使,向壽安王言明情況,讓雙方息兵。”

說完之後,耶律敵獵不敢抬頭,依舊匍匐著,臉上雖然佈滿恨意,但垂著頭,是故沒誰能發現。

良久,他感覺自己面前的陽光被擋住了,緊接著出現了一隻精緻的靴子,然後就感覺一股大力從自己的肩膀兩側將自己託舉起來。他看到方才還對他一臉冷漠的耶律察割對著他露出燦爛的笑容,聲音振聾發聵:“敵獵,真吾之兄弟也!”

耶律察割抽出身上的大刀,親自為耶律敵獵割斷身上的粗重的麻繩,並許下“鄭重”的承諾:“事成之後,必以敵獵為夷離堇(遼朝官名)!”

身上的麻繩斷了,可耶律敵獵心中的恨意沒斷,也斷不了。

但面對耶律察割的時候,他還是露出一副誠惶誠恐、受寵若驚的神色,連忙彎下身子,聲音急促地說道:“既是為將軍辦事,自是誠心誠意,何敢言賞?”

耶律敵獵說得暢快,耶律察割能混到這個位置,也自然不會相信這等鬼話,只言說著榮華富貴,然後催促著耶律敵獵趕緊行動。

於是場上就出現了這麼一幅詭異的畫面,在兩軍對峙的中間地帶上,一個好像瘸了腿的人正在步履蹣跚地行進著,奇怪的是,面對這個人,兩方都保持著沉默。

耶律敵獵一邊走著,一邊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臉上一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而那邊,重新騎上高頭大馬的耶律察割凝望著耶律敵獵的背影,他以為自己放出去的是希望,殊不知,這個“希望”即將帶給他的,是更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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