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卑鄙者的末日(1 / 1)
耶律察割依舊騎在他的那匹高頭大馬上,看著那個從對面蹣跚著又走回來的身影,眸光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將軍。”耶律敵獵老老實實地走到耶律察割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面露為難之色地開口說道:“吾幸不辱命,壽安王也不想和將軍兵戈相向,願意重修舊好。”
“這不是好事嗎?”耶律察割的右手不緊不慢地撫順馬脖子上凌亂的鬢髮,“敵獵何以露出兩難之色?”
“只是……”
“只是壽安王有一個條件。”耶律敵獵不清楚耶律察割會不會一怒之下將自己的頭顱斬下,但當下他毫無辦法,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須得將軍親自去對面,他才能重新相信將軍。不然,他不敢將自己的安危輕易地交到將軍手中。”
“親自去嗎?”
出乎耶律敵獵預料的,耶律察割在聽到耶律璟的這個要求之後,並沒有他想象的那般暴怒,甚至平靜地有些奇怪過頭了。明明以耶律察割的性子,平常是絕對不會有這樣的表現的。除非,他對這個結果,已經早有準備!
耶律敵獵的心中仿若有一道閃電劃過,突覺前方迷霧散去,一條生路又重新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就像是即將溺死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耶律敵獵強烈的求生慾望也讓他緊緊地抓住了這個機會:“將軍,吾竊以為,壽安王的要求也並不算太過分。”
“哦?”耶律察割饒有興致地看向跪伏在地的這位之前自己聽都沒聽過名字的同宗,“耶律璟所求所圖,無非就是想將我哄騙過去,然後令埋伏在四周的刀斧手一擁而上,將我就地正法而已。就算是小兒般的伎倆,他的目的也是想要了我的命。怎的到了你嘴裡,竟有‘不算太過分’一說?”
“你很想我死嗎?”
這話一出,周遭的持刃士兵立馬團團圍了上來,泛著寒光的槍尖直指耶律敵獵,上面散發出的寒氣刺得他皮膚生疼。
每個身居高位的人物,在落魄之時或多或少都會有著一批忠心耿耿的追隨者,更何況現在耶律察割還是名義上耶律兀欲親封的徵南大將軍,還遠遠不到失勢的時候。
“非是如此。”耶律敵獵顧不上那許多,大聲喊冤道:“若是在下想讓將軍去死,先前又何必站出來獻計,豈不是多此一舉?”
多此一舉?那可不見得。耶律察割抽出腰間的寶劍,朝著上面哈了一口氣,上面的血液已經凝固,分成滴滴塊塊地粘連在劍身上面,讓整把寶劍莫名其妙地帶上了一種詭異的氣息——這是天子遺留下來的血液,與常人的並沒有什麼兩樣。
“人死了,便如燈滅一般,於這個世界再無聲息了。”耶律察割深深地嘆了口氣,“吾也只不過是想活下來,勉強苟存一條性命而已。這世道,何以如此艱難?”
“罷了,罷了。”耶律察割翻身下馬,將那柄寶劍丟在一旁,“傳吾軍令,全軍放下武器,就地整頓。我大遼將士,雖自詡豺狼,但終究是骨肉人心,安能像那孽畜似的,作出那同族相殘之事?”
“你們且等著,待我與這位壽安王的使者一同前去謁見之後,再做計較。”
聽到不用打仗,周遭的兵士們明顯鬆了口氣,然後紛紛四散開來,各自找了個地方休息。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耶律敵獵踏上了他的第三次旅程,只不過,這次與前兩次不同的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身旁,多出了一個同行者。
眼神幾次偷摸著看向耶律察割,耶律敵獵都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問道:“將軍明明看出了我是壽安王的說客,為何非但沒有殺我,還願意同我一起去走上這一遭?”
“呵。”耶律察割這樣“貌恭而心狡”的人,如果不是萬般無奈的情況之下,又怎麼會輕易地將自己置於險境之中,“如果你是我,遇到這般情狀,你會怎麼做?”
當然是繼續以家眷威脅,等著耶律璟出昏招啊!耶律敵獵幾乎要把這句話脫口而出,但到最後關頭,又突然閉口不言。
“你這樣的人,雖然有些勇謀,但久居下位,眼光還是太狹窄了些。”到了這種時候,耶律察割竟然還有著教導教導後輩為人處世之道的閒情雅緻,“如若這次壽安王功成,那你就立了大功,日後他如果登基,你大小也會在中樞混個有實權的官職。”
“驟登高位,你可千萬要記住,不要如同我一般,被權勢迷了心,犯下彌天大錯。”
這之後,耶律敵獵若有所思,耶律察割也沒再說話,兩人沉默著一同向前走去。
再艱險的路,只要步履不停,也終有變得平坦的一天;再長久的路,只要步履不停,也終有走完的一天。更遑論是這麼短的一條路程,從一開始看耶律璟宛如一個黑點,到現在能完整地看到他的整個面容,這之間的時間,也不過才一刻鐘不到而已。
等到耶律察割來到耶律璟的面前,甚至都還沒站定,就見四周高高地躍起數十位刀斧手,絲毫不留情面地朝著耶律察割劈砍而去。根本沒有反抗之力,或者說根本不想反抗的耶律察割的頭顱就這麼高高地飛起來,在天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這場景,和幾天前耶律兀欲的死法何其相像?
耶律敵獵沉默地看著面前的這一幕,一切正如耶律察割所料,耶律璟根本沒打算給他和解的機會。
“好!好!好!”見到耶律察割真的死了,耶律璟欣喜若狂,一連道出三個好,“此番功成,表叔當為首功。待孤登基之後,必定以上位待之!”
他的身後,耶律屋質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如若不是耶律察割親手弒君的緣故,誰又能說他不比耶律璟更適合當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