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蕭思溫:王刺史你先表個態(1 / 1)
五月上旬,再一得知唐軍在滄州修繕水道的時候,大遼的南京留守蕭思溫就忙不迭地向上京那位新登基的皇帝,原來的太宗之子,壽安王耶律璟遞上了奏表,內容大致就是說明大唐下一步的目標很可能就是收復幽燕地區,所以請求中央趕快增派點兵力過來,加強點幽燕地區的防禦,不要讓唐軍趁勝而入等等。
等來等去,終於等到新皇帝派出的中使。滿心歡喜的蕭思溫左瞅瞅,右瞅瞅,愣是沒看到中使後面跟著的大軍,全部的隊伍,只有使者團那麼寥寥幾個人。
如果說到現在,蕭思溫還可以安慰自己說可能大軍行動比較緩慢,都在後面。但接下來中使宣讀的口諭就完全打破了他的最後一絲期望:“敵來,則與統軍司並兵拒之;敵去,則務農作,勿勞士馬。”他在奏章中用了那麼一大段篇幅來論述護住幽燕地區的重要性,結果新皇帝送來的援助就是這麼一句話?
那些王公宰執們在上京高高在上不明白情況,長久以來一直鎮守在大遼南京(今北京)的蕭思溫還不知道嗎?他們遼人本來就是馬上民族,哪裡懂得那麼多守城的技巧。這些年來,雖然上面一直有諭令下來,說是要鼓勵契丹將士們學習漢人的耕作方式,並且每人給他們分了一大塊田地,讓他們自耕自收,朝廷不守稅費。
要是這項舉措放到中原王朝,那或許是真的能讓農民們彈管相慶的一項政策。可放在以遊牧為主的王朝上就不一樣,大家都轉變不過來自己的思維方式,就像是中原漢人不把遊牧的當回事一樣,遊牧的契丹人也不把種田的中原漢人當一回事。誰都瞧不起誰,誰都認為對方進行的是一項比自己低賤的活兒。在這樣觀念的支撐下,又有幾人願意真地去嘗試嘗試勞作呢?
再說遼朝中央不收田地稅賦,看起來是一項利民的好舉措。但反過來想,這也不正證明了遼朝中央對田地的不以為意嗎?如果不是上層人物們得出了一致的結論,認為天賦稅賦收不上來多少錢貨,他們會放棄這麼一大進項嗎?上有所好,下必有所投。中央都是這樣想,那底下的契丹人就更不把種田當回事了。
更何況,在佔領了幽州之後,有許多沒地方跑或者跑不掉的漢人就成為了他們的奴隸,幫助他們去種田。既然能夠享受“別人幫忙”的服務,那何必還要“自己行動”呢?
簡而言之,在他蕭思溫這幾年的經營下,幽燕地區的糧食儲量、守備力量不僅沒有增加,反而還略有倒退。再加上他轄區內民族關係極度緊張——雖然蕭思溫還不懂得什麼是民族關係,但他能明顯得感覺到,那些被不斷壓迫的漢人看向他們這些契丹人的目光越來越猙獰了。
即使過了幾年,契丹人統治地方的方式依舊是暴力鎮壓。而採取這種方式,就意味著被征服地區的人民永遠也不可能屈服。
沒辦法,皇帝不給力,蕭思溫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斃,畢竟皇帝天高皇帝遠的可以不管,甚至可以肆意敗壞祖宗家業,反正這地方本來就不是遼的,但蕭思溫不行啊,這裡是他的地盤啊。要是丟了,他在朝中的地位指不定就會急速下降,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被打發到一個偏遠地區去放羊度過下半生。
於是他急忙將轄區內的各州刺史都召集到南京來,召開了一場萬分緊急的會議。
此次與會的重要將領有寧州刺史王洪舉,益津關守將終廷輝,瓦橋關守將姚內斌、莫州刺史劉楚信、瀛州刺史高彥暉等等數十人。至於與幽州互為犄角的西京(雲州),那邊的留守實在是不把南邊的漢人眼裡,覺得蕭思溫根本就是在危言聳聽。再加上雲州其實是處在幽州更北的地方,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唐軍想要攻打雲州,就必須先將半途上幽州這根刺給拔去,所以遼西京留守很愉快地選擇了留在城中繼續過著沒羞沒躁的幸福生活。
對此,蕭思溫雖然咬牙切齒,但他還真的拿那賴皮沒有辦法。
“諸位生為漢人,能在我大遼治下身居如此高位,一則皆明事理,二則吾之舉薦。”蕭思溫的目光掃過底下眾人或年輕、或蒼老的面容,朗聲道:“入我大遼,生是大遼臣子,死亦是大遼之鬼魂。若是有心懷二意之人,李仁達的前事,就是諸位的後事!我朝控弦之士,百萬也。雖歷小敗,亦不足為懼也。”
這是在警告這些人,不要以為南邊的漢人朝廷暫時氣盛,就自以為已地投靠過去。蕭思溫還擺出了兩個理由,首先說你們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當初契丹南下的時候主動投降的高官,不然何以在外族朝廷中任此重職?所以不要妄想著再搖擺回去,唐皇不喜歡兩面三刀的人。不信?不信你想想當初李仁達的下場。
再者我大遼雖然被周軍一萬破十萬了,但那不是我們戰鬥力不行,只是略有失誤。“雖歷小敗”,但我們還是很有實力的,如果你們要背叛,那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夠不夠百萬兵馬分的。
“不論新帝如何,我與諸位共事多年,是素來了解各位的個性的,也是素來信重大家的。”蕭思溫的語氣略略放緩,“扼守要地,是榮耀,但更多的是責任。一旦發現有唐軍進攻,必要先快馬以報南京,然後再憑藉著堅城積極守禦,等待援軍的到來。”
“來,王刺史,你的駐所離滄州最近,定然要最先面對唐軍的兵鋒。你先上來,給大家表個態。”
啊?王洪舉怎麼也沒想到蕭思溫還有這一手,不過形勢比人強,他現在身處“敵營”,不得不委曲求全、虛與委蛇——當然,這是他自己在心裡給自己安上的人設。
他一邊思考著,一邊慢悠悠地走了上去,對著蕭思溫拱手問道,
“不知留守要吾如何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