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詔(1 / 1)
因為在李皇帝領著大軍到來前,林仁肇一直都在領著將士們疏浚水道,所以等到後路援軍到的時候,從滄州通往寧州的道路就已經被疏通完畢,完全可以供大軍通行了。
於是在經過十七天行軍之後,下令全軍在滄州就地修整一天。不得不說,皇帝還真就是金口玉言,說出來的話還真是金科玉律,說修整一天就修整一天,不多也不少。
第二天用過午飯,全軍就重新整裝出發,向著他們的第一個目的地寧州進發了。
“乾寧軍的軍頭是誰?實力怎麼樣?”
雖然從未聽過皇帝口中“軍頭”一詞,但林仁肇還是能從中推斷出這個詞語大概的意思:“自寧州被契丹攻下後,遼皇就在此設乾寧軍,以其為抵禦中原的橋頭堡。寧州刺史,也就是乾寧統軍王洪舉,原先是漢人,後來因為領著一眾軍士率先投降契丹,這才得了這一州刺史之位置。聽說他為人沉穩有氣度,特別是極有識人之明,在乾寧軍眾中有很大的威望。”
“再加上寧州守備森嚴,若是王洪舉糾結兵馬,真心抵抗起來,怕是沒有個把月的時間,還真不好攻下。”
“依卿之意……”李弘冀對於軍事政事還是頗有一番自己的思考的,“最好的辦法便是以漢人同胞的身份,勸這位王刺史歸降於我。如此,便可兵不血刃地拿下寧州?”
“如若能以此得城,自然最好。”不知道為什麼,林仁肇竟然沒有對勸降這件事報以太大的期望,“只是凡事都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如果王洪舉不願投降。陛下便應動員全軍,以最快的速度攻下寧州,否則一旦在此被拖入泥沼。一則損傷士氣,二則契丹位於寧州身後的城池也有時間做好準備。屆時大軍集結,我軍就危險了。”
“朕倒是覺得,這王洪舉定然會投降。”李弘冀自信一笑,食指指向寧州的方向,豪放地說道,“卿且看著,朕當以一詔令定鼎寧州矣!”
……
……
“陛下所言……”,跟著林仁肇一同從營帳中走出來的劉仁贍一臉不解,“統軍真的信嗎?”
劉仁贍這些年久經沙場,雖然多有勝績,但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深知戰場的殘酷性,絕不是過家家一般的把戲。而皇帝以如此兒戲的態度對待攻打城池這件大事,也忍不住讓他心裡打鼓。
林仁肇笑著搖了搖頭,對著劉仁贍說道:“這豈是吾信不信的事情?此去寧州,若能不廢一兵一卒拿下,當最合兵法上意。左右都要先試試勸降王洪舉的辦法,陛下願意親自下詔招降,這等榮耀,不是更能令王洪舉歸心?”
哦——劉仁贍恍然大悟,既然總歸是要勸降的,那讓皇帝來也沒什麼。反正到時候王洪舉若是不奉詔,臉上難看的可不是他們,而是那位在剛剛已經將牛皮吹出去的陛下。
“統軍所言,我業已知曉。”劉仁贍舊的疑惑暫去,新的疑惑又浮上心頭,“只是吾觀陛下面容聲態,像是頗有把握的樣子。我常年為朝廷駐守邊鎮,是故對陛下的性情如何,還不甚明晰。以統軍之見,陛下是那等……”
問到這裡,劉仁贍朝著四周看了看,確保沒有人偷聽他們倆的對話,才將剛才未竟的話補充完整:“口出狂言之徒嗎?”
“節度使把心放回肚子裡就是。”劉仁贍身上還帶著一個“武昌節度使”的名號,所以林仁肇依舊稱呼他為節度使,“陛下若真是那等只會說大話,而不會做實事的帝王,焉能帶領大唐發展成如今這般模樣?”
“至於陛下之所以那麼肯定……”
林仁肇對著劉仁贍神秘一笑,然後揹著手施施然地走了,只留下一句讓劉節度使回味不已的話語,
“不知節度使聽說過【耳目司】三字否?”
……
……
道路既然被疏通,那從滄州到寧州,也不過是幾日的路程而已。很快,大唐大軍就已經兵臨寧州城下。此時軍中也早已經傳遍皇帝要一詔下一城的故事——這顯然不可能是林仁肇或者劉仁贍放出的訊息,而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只怕也只有皇帝自己敢這樣在軍中散播關於自己的“謠言”了。
看了看面前堅固的城牆,又瞅了瞅被數萬雙期盼的眼睛盯著的皇帝,劉仁贍這才感受到了這些唐軍將士們對這位帶領他們南征北戰,打下碩大疆域的皇帝究竟有多麼的信任與崇拜,幾乎是把他當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如果皇帝失敗了的話,這些人會不會很失望?想到這裡,劉仁贍不禁有些擔心,他望向身旁的林仁肇,卻見他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若是他要再說些什麼,怕是顯得他不信任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一樣了。
在所有將士希冀的目光中,一個嫻熟的騎士很快從皇帝所在的高臺下策馬而出,在大軍給他讓開的那條道路上。馬術嫻熟的騎士還用雙手將那份詔令高高舉起,以期能讓全軍將士都看到這份詔書。
接著,這份詔書跟著騎士一起越過全軍將士,來到了一片空曠的地帶,來到了一面冰冷的牆面前。
騎在馬上的騎士面對著城牆上手持弓弩的將士們怡然不懼,鄭重而緩慢地展開那副明黃色的卷軸,一字一句地高聲唸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寧州,自高祖以來,皆是大唐治所;寧州之民,亦是唐之子民。然石晉年間,賊子賣國竊據帝位,以至幽燕百姓離散,是朕之罪也。故自起兵以來,朕未嘗敢忘幽燕之民,夙興夜寐、鞠躬盡瘁,以有今日之見。朕乃漢人,諸君亦是漢人,前未復者,力不足也。今同胞已至,何以兵戈相向乎!”
將詔令宣讀完畢後,騎士將其置於自己的胸前端舉著,等著看寧州方面的動作。
在他身後,數萬雙唐軍將士的眼睛,也一動不動地盯著寧州城的城牆,等著見證奇蹟的發生。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騎士捧著詔書的雙手都微微滲出冷汗的時候,寧州的城門終於轟然一聲開啟了。
為首一身著紅甲的將領領著自己的班底快步走來,對著騎士——準確地來說,是對著騎士手中的那份詔書雙膝跪下,道:
“臣王洪舉,謹受詔!”
雖然聽不到那從寧州城走出來的紅甲將軍說了些什麼,但數萬唐軍將士的眼睛可不是瞎的,既然寧州城門都大開了,那不就說明乾寧軍已經在陛下的“淫威”下屈服了嗎?
於是所有唐軍將士一齊歡呼起來,高喊道,
“萬勝!萬勝!萬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