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勝敗(1 / 1)
蕭思溫鬱悶極了,明明他是一地留守,怎麼著也算個位高權重的高官,可還是如同做小兵時一樣,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命運。你看,只要皇帝一道聖旨下來,無論是否合理,他們這些臣子都必須得要去遵從。
要是勝了呢,這得算皇帝的英明指導;要是敗了呢,這就算屬下的執行不當。
但沒辦法,蕭思溫為了保住屁股下面這個官位,還是在宣詔的使者抵達幽州之後,就馬上帶著自己麾下的精銳部隊出擊了。同樣分成陸水兩路,陸路主要由契丹騎兵組成,而水路主要由被俘虜的漢人構成——沒辦法,契丹人從小就生長在大草原上,論起騎馬,男女老少,個個都是好手;可要說起水性,那比起漢人來,就可是天差地別了。
查邦弼是契丹人,同樣也是蕭思溫的副手,早年間因為作戰勇猛而被逐漸提拔起來。觀其面色,也確實帶著一股狠勁,是個雄壯的漢子。此時此刻,這位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大漢卻是滿面憂慮,輕聲對著蕭思溫說道:“留守,唐軍剛歷大勝,此時兵鋒正勝,實在不是個出擊的好時機啊!不憑藉著堅牆利壁抵擋唐軍的進攻,無疑於以卵擊石。”
“勿要再言這些。”蕭思溫對於這次的出擊也是滿心無奈,但也不好直接和查邦弼明說,只能委婉地勸道,“事已至此,非人力所能更改。與其繼續糾結,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麼進攻。何況就算龜守城內,我軍將士也不擅守禦,更怕城內的漢人見其同胞前來,裡應外合……”
前半段還說得好好的,至少理性分析了一下當前的局面,認識到了皇帝的聖旨是不能違抗的,既來之則安之,人要向前看;但後半段說什麼“不擅守禦”“裡應外合”之類的話,恐怕就是蕭思溫純以一種“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心理來安慰自己了。
商討一番過後,蕭思溫自領契丹騎兵,而讓查邦弼去統御那些漢人水兵,概是因為他覺得查邦弼為人兇悍,平常對那些漢人也不辭假色,每每肆意殘殺,在其當中樹立了“威望”的緣故。
於是契丹軍南下啟程,沒過幾天,就和北上的唐軍相遇了。
查邦弼立馬下令所有船隻加快行程,然後命令將士們都將箭矢點上火,打算用火攻來對付唐人的船隊。與此同時,查邦弼發現對面的唐軍船隻好像也偵查到了他們存在,而且同樣也沒有退避,反而一反常態地加速行駛了上來。
兩邊的戰船都在極速地行駛著,以至於他們之間的距離飛速地縮短。
經過這麼多年的戰場征戰,別的不說,查邦弼身為一個契丹人,對箭矢的射程這方面簡直不要把握地太過精準。等到兩船接近的差不多了的時候,他馬上下令放箭。
雖然船上不少持著大弓的漢人將士看起來有些不情不願,但在身旁契丹持刀士兵的監視下,還是不得不把手中箭端燃著火焰的火箭朝著對面射了出去。
霎時間,萬箭齊發,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好像都佈滿了箭矢。待在地上的人要是抬頭望去,指不定會疑惑天空為什麼變成了赤色。
見到這一幕,查邦弼開懷地笑了笑,他雖然確實四肢發達,但要是你認為他只有肌肉,那怕是會在他手上吃大虧。在他的料想中,水軍作戰,當然一要看武器的精良與否,也就是誰的船隻更大,航行得更快,更強;二則是風向風速的問題,這關係到到底哪一方能朝著對面射出鋪天蓋地的箭矢。
誰的武器更精良,這自然不必多說。查邦弼聽說對面的唐皇就是從遙遠的江南之地起兵到現在奪取天下的,而江南之地,又素來以水鄉聞名於天下,想必在戰船這一方面,唐那邊的能工巧匠已經浸心研製了多年,這點是契丹怎麼比也比不了的;可這第二點,今日的風向是從北往南吹的,也就是說,只有他們這邊能朝著唐軍那邊射箭,而唐軍那邊的箭矢,射不過來!
風向……?
正在查邦弼正為此洋洋得意的時候,卻在下一秒看到半空中被射出去的火箭搖搖晃晃的,最後更像是沒了力氣似的,一頭栽落到了河裡,別說是船上的人了,就連船的毛都沒碰到。
怎麼可能?查邦弼滿心疑惑不解,這是他並不知道,知識是可以遷移的,在陸地上射箭和在水船上射箭,終究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他理所當然地把他在陸上用得那套搬到水上來,這才造成了如今這樣的局面。
趁著這個空隙,兩邊船隻的距離更快地飛速拉近,還沒等查邦弼這邊的將士再次裝好第二隻箭,從唐軍的船隻那邊就飛出來數十條掛著鉤鎖的繩子。那鉤鎖如同飛龍一般在空中飛舞著,很快就精準地扣在契丹這邊的戰船上。
藉著這股力量的推動,兩邊的戰船更是以極大的加速度飛速接近,最後不可避免地相撞在了一起。契丹船隻的體量是遠遠比不上唐軍船隻的,在這麼猛烈的撞擊下,他們的船隻“轟隆”一下裂開了一個大口,船艙處有水滲上來,眼看著就要沉沒了。
到了這種時候,唐軍才開始朝著對面的契丹兵士們放箭。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契丹兵士想躲都躲不開,只能倉促地跳水逃亡。只是他們之中擅水性的不多,也不知道最後到底能活下來多少人。
“走!走啊!”查邦弼見大勢已去,立馬下令讓他們這條船隻的掌控者調轉船頭,想要撤退。可這條河道相比滄州的本就越來越狹小,導致他的周圍都是船隻,哪裡是那麼容易掉頭的。只見那船長全身冒汗地搗鼓了許久,還是沒搞出個所以然出來。
查邦弼大怒,正要拔刀一刀殺了這無能之人,卻用眼角的餘光看見了不知道從哪裡飛出來的一支箭矢,筆直地穿過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