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論反制的重要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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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兩軍大戰的地方離終廷輝駐守的益津關不算太遠,但那裡的氣氛好像一點也沒有傳遞到這座關隘上來。在中軍那座奢華的大營內,身為主將的終廷輝不思索接下來如何防範唐軍的進攻,反而在帶領一大群漢人將士飲酒!

“諸位!”終廷輝的臉上掛著豪放的笑容,肆意地舉起手中如圓盤一般碩大的碗,“飲勝!”

身為主將,能在這麼多年內一直待在益津關守將的位置上,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靠著依附契丹做到的,但千說萬說、千想萬想,也和終廷輝確實是有這麼個能力撇不開關係。上下尊卑的關係維持久了,不論從哪種方面來說,到底上位者還是會積累一些上位者的尊嚴,下位者也會暗藏一些下位者的自卑。

是故終廷輝這麼一開口,在座的將士們都很給面子的端起面前的酒碗,甚至有不少人直接一飲而盡。

在這般熱鬧的場景之中,卻是有一處顯得格格不入。一開始還反應過來,但只要你看看他們身上穿的服飾,再瞧瞧他們的辮髮,很快就能反應過來,原來這是一夥契丹人,怪不得敢不給上級面子。

他們當中為首的一人叫做耶律林根,和耶律敵獵一樣,雖然同為宗室,但血緣關係和遼太祖耶律阿保機這一脈離得遠,以故大遼建國以來,他們是沒得到什麼實際上的好處的。

耶律林根能被蕭思溫派來益津關當這個監軍,也是靠著在戰場上實打實的軍功。作為監軍,他的任務就是監視終廷輝這位益津關大將的一舉一動,只要把終廷輝監督好了,那他下面的那些軍士,想必都不以為懼。自天寶以來,按照軍中權力大小論資排輩,監軍永遠都是在將軍、統帥這一類人前面的。到了益津關這邊,自然也是這樣。

耶律林根作為一個契丹人,有著和其他契丹人同樣的毛病——瞧不起漢人,覺得漢人都是一群窩囊廢。為此,他對自己被派到益津關只得了一個監軍的名分很不滿意,曾經上表蕭思溫,希望他能把益津關所有的軍政大權都交到他耶律林根的手裡。畢竟監軍雖然名義上代表著軍中的最高權力,但在實際職責的劃分上,監軍對軍隊只有監察的權力,而軍隊的指揮排程,顯然由統帥來操作的。

在幾天前,他就接到了來自幽州方面的命令,蕭思溫命令他時刻監察終廷輝的所作所為,必要時甚至可以先下手為強,奪得益津關的實際控制權。一定不能讓益津關像寧州那樣不戰而降。

可耶律林根觀察觀察了好幾天,發現終廷輝這個人謹慎過頭了,不論走到哪裡都要帶著重兵護衛,甚至家裡府上不論日夜都有忠心耿耿計程車卒站崗,讓他實在找不到機會。正當他逐漸失去耐心,決定糾集益津關中的契丹士兵們一起趁夜強行突入終廷輝家中的時候,卻突然收到了終廷輝送來的請柬,說是“請監軍午時赴宴,共商大事”。

耶律林根本不想理會,可身邊有幕僚說比起前一個方法,在宴會時動手會不會更顯得簡單一些。畢竟就算終廷輝再怎麼謹慎,兵力也只會部署在宴席之外,總不可能讓保護他計程車兵列席兩側,像看奴隸一樣看著他們吃酒吧?

想到這裡,耶律林根再也不想拖沓下去,淡淡地開口說道:“終……將軍,留守以大事託付於你。現兩軍交戰,正值危機時刻,將軍不在防務上用心,反而召集諸將在軍中聚眾飲酒。這等行徑,豈是忠臣所為?”

終廷輝好像喝醉了,迷迷糊糊地說道:“監軍放心,我軍將強兵廣,一定能殺得對面潰不成軍,卸甲而逃。留守統兵何等實力,別人不甚明瞭,你我這些心腹還不清楚嗎?”

廢話!耶律林根心裡真是有苦說不出,就是因為知道蕭思溫在統兵上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他才想趕緊得到益津關這一軍隊的控制權。只要取得這支軍隊,不論是守是逃,心裡就都有個定數了。但他作為蕭思溫的下手,也實在是不能當眾揭自己上司的短,於是只好繞了個圈,委婉地說道:“留守雖然勇猛無比,但既是未竟之事,也就保不準是否會有變數。在如此情況下,終將軍難道不應該勤修防務。這樣就算留守萬分不幸,敗亡而來,不也有個後手嗎?”

“監軍此言差矣……”

眼看著終廷輝搖頭晃腦,又要講起道理來,耶律林根連忙站起來打斷他,冷聲呵斥道:“談及軍務,終將軍始終畏畏縮縮,顧左右而言其他。莫不是心裡早就有鬼,想像寧州那臭不要臉的背誓之人一樣,打定主意投降南唐?”

接著,沒等終廷輝開口反駁,耶律林根繼續大聲怒斥道:“吾觀你面相不善,早年間就已經上書留守,請求將你撤職,奈何留守心慈,念在你大功的份上,不與同意。可今日看來,留守分明就是瞎了眼,才會把益津關的大權交由你這麼個亂臣賊子!今日我耶律林根就要替天行道,替國朝剷除你這麼個惡賊!”

說完,他“唰”地一下抽出腰間的寶劍,正要衝上去。卻突然感覺到身體一陣惡寒,左右看了看,發現兩邊坐著的漢人將領都用戲謔的眼神望著他,就好像是在看動物園裡的猴子演戲似的。雖然耶律林根不知道什麼叫動物園,也不知道什麼叫“觀賞性動物”,但這種眼神其中蘊含著的意味他還是能看懂的。

雖然他心裡很不舒服,但他還是將劍尖的方向對準了終廷輝,準備將這位給殺了,先奪取軍中大權,到時候再來慢慢收拾這些低賤的人。他身後的契丹士兵也紛紛起身,跟著他衝鋒。

可還沒衝到一半呢,他就聽見上下左右都傳來人腳踏步,鎧甲摩擦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軍士團團地將這十幾個契丹人圍住。端坐在主位上的終廷輝哈哈大笑:“監軍方才是說,要誅殺我這個亂臣賊子?”

耶律林根看了看周圍全副武裝的兵士,默默地吞了口口水,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諂媚地說道,

“誤會,都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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