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九尾天狐,百年之約(1 / 1)

加入書籤

焚香谷,玄火祭壇,寶塔一層內。

古樸蒼勁的刻痕精雕出一尊神祇,展現在張牧塵和金瓶兒的面前。

這神祇的頭頂沒有頭髮,卻有如羊角一般微微彎曲的犄角,面孔眉目與人差不多,只是在那一雙陰森森空洞的眼孔之下,口中分明是尖利的獠牙。雕刻者甚至在獠牙的旁邊刻出了幾個微小細孔,猶如正在滴下的鮮血,更增添了幾分兇惡與猙獰。

而這個神祇的身子,便與人大大不同,如虎豹一樣強健的軀幹上赫然有著四隻手臂,一手握刀、一手握盾;剩下的兩隻手,一隻緊緊抓住了一個痛苦扭曲的人體,那人彷彿正對天嘶喊;而另一隻手輕輕託舉著一物,兀自鮮血淋漓,竟是人的心臟。

原本古拙蒼涼的刻痕到了這裡,突然變得憤怒奔放,那力道,那深埋心裡的憎恨,就像一下子爆發出來一般。

平緩的刻痕瞬間激烈,從軀幹飛瀉而下,在這兇惡神祇的下身融為一體,化作熊熊燃燒的火焰。紅光閃爍照耀,這神祇嘴角似也有一絲獰笑,彷彿就要破地而出的復活一般!

一幅圖刻,便彷彿奪盡了世間造化!

而這樣的神祇圖刻,總共有八個,圍著中央那團紅光火焰,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是煞氣逼人的凶神。

在這些影象之中,人完全成了這些神祇的祭品,就像是食物一般。整座大殿之內,此刻一片肅殺,似乎隨著這些影象的發現,冥冥中有什麼兇物低低咆哮。

金瓶兒看得微微失神,心底居然有一絲寒意湧現,但很快,一隻堅強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柔荑,傳遞來一股磅礴正氣,溫暖平和,讓人安心。

“這石刻能勾起有些人心中的噬血兇戾之氣,也能放大有些人心中的恐懼,瓶兒有些怕?”張牧塵平靜看著金瓶兒,在他眼中,這個誘人的小妖精,本質上也還是個會害怕的普通女孩而已。

金瓶兒撇了撇嘴,嘟囔道:“才沒有,只是被它們醜到了而已。”

但是,她握住張牧塵的手卻不肯鬆開,反而握得更緊。

“怎麼你也開始嘴硬了?跟雪琪學壞了是吧?”

兩人打趣了一會,已然接近到大殿中央的紅光光源之處。

那八尊神祇石刻,俱是圍繞著這個光源,而且神像頭部都朝向此處。這時周圍的溫度早已經是熾熱無比,若是尋常人在此,只怕連呼吸都已經無法繼續。

張牧塵輕鬆幫金瓶兒壓制住那一波一波往上衝的恐懼與噬血衝動,帶她走到近前,透過紅光,看向其中。

一個像是石井一般的東西,上細下粗,出現在大殿中央。高三尺,直徑不過二尺,和地面石塊一樣,都是用那種赤紅色的岩石所築。

但在平整的井面之上,卻有一塊晶瑩剔透如水晶一般的白色透明奇石,看去似乎是一個圓狀,仔細一看卻發現其上卻是有無數切面,大小不等,璀璨無比的光芒流轉覆蓋其上。

而從井中不停射出的紅光,經過這塊水晶一般的奇石之後,光芒被層層折射,看去似乎有絲絲血脈在其中流淌。而這些光線在奇石的上方三尺空間凝聚成了一團紅色光團,正是剛才兩人望見的彷彿燃燒一般的火焰,而整個大殿裡的光源也正從這裡而來。

金瓶兒驚奇看著這一幕,然後靠近那塊透明的璀璨奇石,向下望去。

熾熱的岩漿在下面奔騰咆哮著,就像暴怒的海洋潮汐,不停的湧上又退下,濺起的岩漿打在堅硬的巖壁之上,絲絲作響。

“這座玄火祭壇,竟然是建立火山口上?”金瓶兒失聲道。

“小心,這裡有怪物的。”二刷玄火壇的張牧塵冷靜提醒了一句。

果不其然,下一刻,異變陡生!

大殿之中,忽然有一聲蒼涼的呼嘯傳來,圍繞在他們周圍地面上的那些凶神石刻,同時發出紅色光芒,一個接著一個亮了起來。

當第八個凶神石刻也亮起來的時候,大殿中狂風大作,迴盪著的蒼涼呼嘯也轉成淒厲,充斥了整個空間。

張牧塵拉著金瓶兒退後幾步,笑著一指地面,道:“瓶兒,給你變個魔術哈。”

“砰!”

幾乎就在同時,一聲轟隆巨響,所有的石刻大放光芒,瞬間那紅光竟似成為有形之物,從那些凶神石刻之上騰騰而起,同時保持著石刻本來模樣,變做了一個紅光凝聚而成的平面升到半空。

一個巨大的火焰圖騰,將所有的凶神包裹其中,隨著越來越急的狂風,這詭異的光圈慢慢升高,並開始旋轉。

氣氛越發詭異,急促尖銳的風聲中似乎開始夾雜著神秘兇狠的獰笑,就像傳說中九幽的惡鬼來到人世。

那紅色的光圈終於升到了穹頂,在樸實無華的石板下越轉越快,紅色的光芒如雨紛紛撒下,像地獄裡飄灑的血雨。

金瓶兒微有些害怕道:“牧塵哥哥,這怕是有什麼怪物要出現了。”

“是要出現了,上次見過,還挺大的。”

張牧塵側頭問道:“瓶兒想見識下這隻怪物麼?”

金瓶兒想了想,怯生生道:“就見一眼?”

“好,那就一眼。”張牧塵點點頭。

金瓶兒也不知道他怎麼能做到讓自己只看這怪物一眼,但既然是他說的,自己當然是無條件相信。

這時,紅色的光圈急促旋轉到幾乎目不暇接的地步時,忽地,戛然而止。

下一刻,在這團血紅色火焰的上方,巨大的石板如被召喚移開,以火焰圖騰為中心向四周退去。

血色紅光中,兩團熾熱的目光亮了起來。

“吼……”

低沉的咆哮從上空的紅光中傳來,剎那間整座大殿似乎都在顫抖,所有的神祇此刻一起吶喊!

金瓶兒不禁仰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卻看得格外明晰:

那是一隻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包圍的巨獸,憤怒嘶吼著,張著滿是利齒的血盆大口,一雙大眼之中簡直看不到眼睛,而是兩團正在燃燒的烈焰,全身覆蓋流火,炙熱之氣遠遠噴來,令人幾欲窒息。

而此時,這火焰巨獸正咆哮著,如怒雷般猛撲下來!

[若不閃不躲也不防護,只怕會被這怪物搗成飛灰。]金瓶兒腦海中閃過這麼一絲念頭,身體下意識繃緊,想要祭出紫芒刃,但一想到張牧塵在身邊,頓時又剋制住出手的衝動。

眼看這火焰巨獸瞬息撲至二人身前,那火盆大口即將吞噬一切之時。

張牧塵翻掌露出手心裡的碧綠玉環,催發磅礴的靈力。

玄火鑑,啟動!

頓時,那碧綠玉環包圍的古老火焰圖騰,灼熱耀眼,紅光大盛,照射在火焰巨獸和四周的凶神光像身上。

時光,忽然像是靜止了。

準確的說,是周圍猙獰變幻的凶神光像靜止了,連帶著,這頭火焰巨獸也似是全身僵直,懸停在空中一息。

下一刻,幾乎沒有任何反抗,“嘶”的一聲,猙獰兇惡的凶神光像和恐怖兇猛的火焰巨獸,同時被玄火鑑如長鯨吸水般吸了進去,轉眼消失不見。

而半空之中那道火焰圖騰,也隨之煙消雲散。

僅僅幾個呼吸,剛才還熱鬧非凡的大殿,驟然安靜下來,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大殿重新又籠罩在從那口火山井中散發出的一片淡淡的紅光之中,只有頭頂之上,剛才火焰異獸出現的地方,露出了一個通往第二層的圓洞。

“真就看一眼啊......”

金瓶兒怔怔看著這一切,呆呆問道:“牧塵哥哥,這,這是什麼神器?”

“焚香谷至寶,玄火鑑。走吧,我們上去。”

張牧塵看著吸收了更多能量的玄火鑑,滿意地點了點頭,率先飛上了第二層祭壇。

第二層祭壇裡沒有怪物,只有一塊半人多高的石臺,檯面上有一道圓環狀的凹痕,旁邊刻著三字──

“玄火鑑”

張牧塵熟練將玄火鑑放在凹痕之中,嚴絲合縫。

片刻之後,頭頂石板在低沉的聲音中緩緩退開而現出了一個石洞。

幾乎就在同時,周圍的氣溫不可思議地突然下降,從本來的酷熱瞬間變得寒冷如冰。襯著那微弱的紅光,甚至可以看到從通往第三層的那個圓洞中飄下的絲絲寒冷白氣。

至熱至冷之氣,同時存在於這玄火祭壇之中!

“冰火兩重天,正合陰陽。牧塵哥哥,此地可是修煉陰陽轉合功的好地方?”金瓶兒香舌微吐,舔了舔水潤紅唇,眼神曖昧地看向張牧塵。

“騷丫頭,哪裡都是你的戰場是吧,待會我見個老朋友,你收斂點!”

張牧塵“啪”地痛擊了一下瓶兒的小翹臀,然後收回玄火鑑,再度向最高的那一層飛去。

“老朋友?不會是老相好吧。”金瓶兒小聲道。

能被焚香谷關在這種地方的老相好,那來頭可不是一般的大!

第三層黑暗無光,地面四周,皆是不知凝結了多少歲月的堅冰,空氣冷透入心,

兩人腳步踏在冰塊之上的聲音悠悠傳盪開去,打破了這裡彷彿亙古的沉默。

忽然,一個低沉而微帶驚訝,柔和而有一絲蒼涼之意的女子聲音,在黑暗深處幽幽響起:“你不是上官策?”

張牧塵微笑道:“上官老頭有我這麼年輕英俊麼?這老傢伙在外面睡得正香呢。”

那聲音沉默了一會,慢慢地道:“那你是誰?”

張牧塵淡淡道:“百年不見,你這就忘了我麼?”

周圍堅冰所散發出來的藍光似乎閃了一閃,片刻之後,兩團幽亮的微光,彷彿是無盡深邃的眼瞳,在黑暗最深處一閃、一閃,凝望著張牧塵與金瓶兒。

女子聲音帶著驚訝,道:“你......果真是你,那並非是我的一場夢?”

百年前,突然有一男一女憑空出現在她面前,其中那個男人告訴她百年後會來解救她,僅僅說了這麼句話後,兩人便又憑空消失。

倏忽而來,倏忽而去,沒有一絲痕跡,就丟下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她不禁懷疑這就是一場夢或者幻覺,也就沒當一回事。

然而今天,這男子居然又出現在了她的眼前,並提到了那個百年之約!

“當然不是夢,青雲門張牧塵,特來赴百年之約。”張牧塵拱手一禮。

女子狐疑道:“青雲門張牧塵?上一次見面,你身邊的女子似乎不是這個丫頭。”

張牧塵乾咳道:“那個姑娘今天有事,這個丫頭是我的徒弟。”

金瓶兒白了張牧塵一眼,心想:她說上次那女子是誰?說我是你徒弟,難道師徒不倫會讓你更興奮麼?變態牧塵哥。

張牧塵對金瓶兒的內心戲置若罔聞,只覺這丫頭對自己越來越熟稔,態度上似乎少了幾分最開始的崇敬恭順,多了些調笑戲弄。

那女子聲音忽然咦了一聲,道:“你上次是憑空出現的,根本沒有開啟這玄火祭壇第三層的通道,這一次卻是開啟通道進來的......”

突然,那女子聲音一下子尖銳提高,似乎突然想到什麼,聲音裡赫然多了一絲激動。

“不對,你就算道行再高,但除了上官老鬼,全天下只有玄火鑑能夠開此祭壇三層。你,你身上有玄火鑑?”

話說到最後,彷彿映襯著她激動的聲音,周圍的堅冰同時藍光都亮了起來。

一聲尖銳長嘯,那女子聲音瞬間高亢,夾雜著無數痛苦、驚訝、悲傷、絕望,和一絲蒼涼。

“為什麼,為什麼玄火鑑竟然會在你的身上?小六呢?小六呢......”

她尖聲長嘯,彷彿失去了理智。玄火祭壇神秘的第三層之上,黑暗深處,忽然間藍光爆發,無數道陰影在淡藍光芒下飛舞,在黑暗與光明的間隙遊動不安。

一個身影,如從黑暗深淵飛出,又似從亙古蒼涼中走來,如妖魔一般巨大的影子,舞動在這個空間之中。

那個身影的背後,彷彿如夢魘般飛舞著九條陰影。

九尾天狐!

金瓶兒被這一幕震撼得頭皮發麻,紫芒刃自動亮起紫色霞光,凝而待發。

張牧塵擺手制止了金瓶兒,抬手打出捆仙繩,輕嘆道:“上次匆匆而來,沒跟你詳談,事情是這樣的......”

……

玄火祭壇三層。

在淡藍的帶著些妖異的微光照耀中,巨大的白狐真身顯露在張牧塵與金瓶兒面前。

白狐足有兩人來高,幽光之下,一身純白的皮毛是如此美麗,平滑的絨毛如中原最好的絲綢般柔順。

這是一隻讓人一眼就覺得完美的動物,只是此刻渾身上下卻被結實的捆仙繩五花大綁著,只能口中發出悲鳴和厲嘯,鑲在白皙肌膚上一雙黑色深邃的眼眸,此刻也充滿了瘋狂。

但是再怎麼瘋狂,在捆仙繩的束縛下,哪怕是九尾天狐真身也只能雌伏於地。

唔,張牧塵也覺得這對白狐來說不怎麼體面,但也只有用這種手段,才能最便捷地讓狂暴的九尾天狐安靜聽自己解釋。

“他心通”將一幕幕畫面直接印在九尾天狐心中。

那是張牧塵與六尾、三尾相遇的前因後果。

妖狐害人,少女家破,少俠揭榜,攻入黑石洞,幫妖狐解脫......

“原來如此,是你殺了小六,奪了玄火鑑......你可知,他是我的孩兒!”

白狐知曉了這一切後,哀鳴一聲,看向張牧塵的眼中帶著痛楚與強烈的恨意。

下一刻,周圍萬古不化的寒冰突然化形成利劍,帶著淡淡的藍芒,自各個方位刺來!

儘管被捆仙繩束縛著,但強橫的九尾天狐依然能催動妖力。

只是這數不清的漫天飛舞的寒冰之刺,卻無一例外,懸停在張牧塵身前三尺,再難寸近。

“抱歉,殺它們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六尾本就時日無多,三尾註定為他殉情,我那一劍蘊含佛門超度、互通心意之功,讓他們在最後一刻彼此靈魂交融,或許也算不錯。”

“當然,我殺了他的這段因果是事實確鑿無疑的,日後你若有機會,大可來殺我。”

張牧塵的眼中古井無波,對白狐投射而來的如劍目光不閃不避。

一人一狐,就這般彼此凝望著!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