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小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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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火祭壇三層。

一人一狐,就這般彼此凝望著,良久。

“轟隆!”

伴隨著一陣轟鳴,在張牧塵周身那漫天飛舞的寒冰刺,驟然失去了妖力維持,紛紛落下,彼此碰撞,冰晶四濺,更有白色的冰冷霧氣四處飄散,轉眼將一人一狐的身影完全掩蓋。

許久,冰塵漸漸落下,一人一狐的身影再度出現,如夢似幻。

一旁的金瓶兒對張牧塵與白狐之間的恩怨一無所知,但見張牧塵能完全壓制對方,便放下心來,看著周圍散落一地的美麗冰晶,索性蹲在地上,隨手拿起幾塊漂亮的散發藍色幽光的冰塊,把玩起來。

“我不是你的對手......”

白狐看了看金瓶兒,隨即又看向張牧塵,聲音疲憊:“你為什麼不殺我?這所謂的百年之約,又是為何?”

她的話此刻聽起來,稍顯平靜。

張牧塵反問道:“我為什麼要殺你?至於百年之約......”

他頓了一下,總不能說直接說為了攻略她、睡服她吧,於是想了想,笑道:“至於百年之約,既是結善緣,也是償因果。”

“善緣者,我的一個愛侶,身懷你們狐妖一族血脈。因果者,既然因六尾而得玄火鑑,自然也要用這玄火鑑了卻他一個心願,救你,想必也是他生前夙願吧。”

這一番話張牧塵自覺合情合理,不算突兀。

白狐抬起頭,深深望了他一眼,滿含千百年滄桑回眸,帶著淡淡悲哀的笑意。

“想不到,三百年前,我們狐妖一族用性命鮮血換來的玄火鑑,還能為我結這麼一段緣果......”

“閒話後敘,先救你。”

張牧塵抬手,操縱金瓶兒的紫芒刃砍在白狐腰間的鎖鏈上,但這一向鋒銳的九天神兵,居然沒能砍動這鎖鏈。

白狐搖頭道:“這玄火鏈乃是天地異物,剛陽熾烈,一旦合鎖,非是通曉焚香谷密咒人物不能開啟。不過,你有玄火鑑,輕鬆便能開啟此物。”

“玄火鑑這麼神奇,簡直萬能啊。”張牧塵笑道。

白狐嘆息:“玄火鑑乃萬火之精,開天神器,自然有諸多神奇效果,只是你不會用罷了。你只要走到我身後盡頭石壁之上,有一個圓柱形狀的石臺,玄火鏈就是從那裡伸出,同時深入地底火山岩漿,從中吸取無盡熱力。你將玄火鑑放在石臺之上,便能解開玄火鏈,沒有這個禁制,單憑底下並無玄火鑑主持的八兇玄火法陣,已經困我不住了。”

說到後面,白狐的聲音竟微微有些顫抖,顯然心情激盪。

三百年的幽禁,終於看到了曙光。

張牧塵點點頭,起身走入黑暗。

白狐默默看著張牧塵的背影,看了眼旁邊的金瓶兒,幽幽道:“你便是他那有狐族血脈的道侶麼?還是說百年前我所見的那個修火法的女子。”

“他不是說了嗎,我是他徒弟。”金瓶兒搖頭,“唔,應該也不是你百年前見到的那位,狐族血脈的姑娘,另有其人。”

“還另有其人?”

白狐一怔,頗為訝異道:“本以為他信守約定,應是深情專一之人,倒不曾想竟如此風流多情。”

金瓶兒笑了笑:“人不風流枉少年嘛,而且,他值得,也不是什麼女人他都看得上哦。”

“你很喜歡他罷,對他身邊的其他女人,你難道一點都不介意麼?”白狐有點好奇。

“白狐姐姐,你在這三百年暗無天日的幽禁時光裡,有沒有渴望過光芒?”

“當然,即便我擁有著漫長的壽命,也實在難以忍受不見天日的折磨,有時,我甚至會消耗不多的妖力,模擬製造出日光曬一曬。”白狐無不感慨。

“那便是了。”

金瓶兒眸子裡露出一絲追憶,輕笑道:“在我最絕望、最黑暗的時候,他像一道光照進了我的生命,從此以後,我便知道,這一生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追隨這道光,直到盡頭......”

“所以,他身邊有多少女人,與我何干?”

白狐怔怔看著金瓶兒,忽然有些好奇,是什麼樣的男人,能讓這女子如此死心塌地。

正愣神間,突然,毫無預兆地,整個玄火壇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前方的黑暗深處,暗紅光芒亮起。

然後,束縛在九尾天狐腰間的玄火鏈,逐漸開始明亮,從深深的暗紅顏色,慢慢變得鮮豔,遠遠望去竟似有火焰細流在奇異的鐵質之中燃燒流動的感覺。

九尾天狐低低哼了一聲,眼中似乎有一絲痛苦神色。

張牧塵已將玄火鑑放在石臺之上!

轟隆!

隨著一陣巨響,一股熾熱之氣從玄火壇下噴湧而上,頓時將這個原本冰冷的三層化做赤焰之地。

周圍無數巨大的堅冰開始融化,不斷分解,原本閃爍著幽美藍光的冰晶在消失前依然閃亮,將周圍對映得忽明忽暗。

整個空間在熱浪的嘶吼與冰塊無聲的幽舞間,呈現著世間罕見的奇景。

金瓶兒和九尾天狐卻出奇一致地無視了身後那些冷熱奇觀,兩雙眼睛只是盯著黑暗中張牧塵散發著紅光的背影。

若明若暗,卻顯得如此耀眼、高大。

隨著火焰圖騰上奇異光芒的漸漸明亮,巨大的玄火鏈開始發出“咔咔”的聲響,鏈條本身上的光亮此刻也更加明亮,看去似要燃燒一般。

周圍的氣溫越來越高,腳下的祭壇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像是奔騰咆哮的火山岩漿,在洶湧起伏,積蓄著勢能。

轟!

終於,一聲悶響,張牧塵身前的石臺,在玄火鑑作用下緩緩下沉,

隨著石臺的沉落,七條堅不可摧的玄火鏈也如失去生命的死蛇一般,頹然失去了所有光彩,從九尾天狐的腰間掉落,跌落地面。

九尾天狐在冰與火、黑暗與光明間,仰天長嘯!

那聲音淒厲而悠遠,遠遠傳盪開去,最後與腳下憤怒的火山咆哮融為一體,高亢不絕!

隨著玄火鏈的解除,整個玄火祭壇似承受不住巨大的火焰能量,越來越多的裂縫開始蔓延。

張牧塵收起玄火鑑,回到金瓶兒身邊。

九尾天狐的周身已經急速凝聚起白色煙氣,瞬間轉濃,遮蓋住它白色的狐身,片刻之後一陣奇異的“嗦嗦”聲傳出,被周圍越來越是熾熱的熱浪所不斷侵蝕的白色氣體下,漸漸現出了人形。

潔白如玉的手,被熾熱火光照耀得隱隱透明,彷彿看見細細的血液輕輕流淌。光滑的肩頭,渾圓而不見絲毫瑕疵,隱約的起伏如溫柔的峰巒,在這兇暴的世界裡如此神秘而格格不入。

出於紳士的禮貌,張牧塵沒有功聚雙目去穿透白霧細看白狐人形的胴體。

色有色道,未經同意而強行窺看身子的行為,乃色中君子所不為也。

而且,也沒時間了。

腳下的火山已然噴發,玄火祭壇徹底崩塌。

“朝上面飛,離開這裡!”白狐的聲音自白霧中傳來。

張牧塵遙遙捏訣,收起捆縛上官策的捆仙繩,然後當先開路,祭出東皇鍾,帶著金瓶兒和九尾天狐一路向上飛,隨著噴薄而出的岩漿直衝天際,貫穿雲層。

片刻之後,燃燒的灰燼,巨大的石塊、焦燼從天下紛紛落下,或漆黑,或燃燒,像一場末世悲涼的雨!

焚香谷,化作了一片火海。

而張牧塵三人,早已不見蹤影。

焚香谷一眾弟子,此刻大多在焚香谷谷口和前來鬧事、要找失蹤族長的南疆魚人族對峙。

遭逢此鉅變,兩方人馬都被嚇了一大跳,懾服於突如其來的天地之威。

不過,大多數人都是一臉矇蔽的狀態,只有如燕虹、呂順、孫圖這幾個知道些內情的人,在看到這一幕後,都不約而同聯想到那個男人,心中冒出疑問:

這麼大的動靜,不會是他弄出來的吧?

玄火壇下,噴湧的岩漿旁邊。

本在閉關的谷主雲易嵐匆匆趕來,卻只看到正仰天厲嘯、無能狂怒的上官策,至於肇事者,早已沒了蹤影。

......

遠遠飛離焚香谷之後,張牧塵三人在一處偏僻的小山頭上落了下來。

九尾天狐落在張牧塵的後面,原本籠罩周身的白氣已經消失不見,想必已然化形成功。

張牧塵沒有回頭,很知趣地問道:“你需要衣服麼?”

九尾天狐的聲音多了一絲輕飄飄的柔媚之意:“嗯,多謝公子。”

張牧塵看了金瓶兒一眼,後者很懂事地探手從儲物符中拿出一件衣物,丟了過去。

輕細的穿衣聲音,在這寂靜的林間顯得特別清晰。

“公子,可以了。”

張牧塵轉過身來,眼前一亮。

一個身穿男款白色青雲服飾的女子,俏生生站立在夜色裡。

她的身姿婉約而修長,不知為何,金瓶兒給的衣服對她來說,顯得有些寬大,但縱然是不合體的衣服依然遮蓋不住她美好的身材,披在身上,繫上衣襟,縫隙間裸露出淡淡的白皙肌膚,在這樣的夜色裡,彷彿盪漾著幽幽的誘惑呻吟。

她的唇是柔的,她的眼是媚的,她的鼻是巧的,她的眉是婉約的。

她的容貌,像是要流淌過來將你擁抱的溫柔水波,讓你沉醉;又似千百年永駐紅顏的美麗,經風歷雪,卻更豔更麗。

張牧塵沉默地看了一會,忽然側目看向金瓶兒:

“你為什麼把我的衣服給她穿?不對,你為什麼會有我的衣服?”

原來,金瓶兒給白狐的衣服,居然是張牧塵穿過的青雲門服飾。但,張牧塵不記得自己給過她這件衣服。

金瓶兒臉上露出狡黠的笑:“這衣服是我根據我們初見時你的著裝,用極北冰蠶絲特地給你做的啊,只不過先讓白狐姐姐試穿一下罷了。”

“手藝很好,穿著的確很舒服,謝謝你啊。”

白狐女子晃了晃,感受了一下衣料摩挲肌膚的觸覺,衣襟微動間,隱隱有春光晃動。

然後,她走到張牧塵身邊,舉目眺望,那一片被夜色掩蓋的遠山。

這許久未見的,外面的世界。

“三百年了。”她看了半晌,慢慢地道,“整整三百年的時光啊......”

張牧塵側頭看去,她側臉柔和的曲線中,彷彿還有一絲莫名的剛強。

她沉默了許久,然後忽地嘆息一聲,搖了搖頭,轉頭向著張牧塵,微微一笑。

笑容絕美,如黑暗中盛開的百合,照亮夜色,驚豔時光。

“謝謝你,張公子。這份恩情,我銘記在心。”

張牧塵擺擺手道:“舉手之勞罷了,你,唔,我該怎麼稱呼你?”

白狐一怔,想了想:“當初的名字,我早就忘了。這樣吧,反正你見過我的白狐真身,就叫我小白吧。”

金瓶兒撲哧一笑,心中暗想:這狐狸可真有趣,我以為我不喊她前輩,叫她姐姐已經很注意細節了,想不到她居然還想讓人叫她小白,這也太會扮嫩了。

張牧塵早料想如此,沒有半點驚訝,很自然道:“好的小白,那你脫困以後有何打算?”

說起未來,小白眼神中有些惘然,輕聲道:“不知道,有機會的話,想去看看小六葬身之地......”

張牧塵淡然道:“只是看看?不想為他報仇?”

“報仇?找誰報仇?是上官策?還是你?”小白歪著頭,臉上浮現疏淡的微笑。

張牧塵笑道:“你被焚香谷禁錮了三百年,不想報仇了?當然,我也算是殺了小六的仇人。”

“小六身中九凝冰寒刺,且彼時已被焚香谷弟子盯上,最終下場可想而知,或許,我還要多謝你為他解脫。故此,你是恩人,而非仇人。”

九尾天狐搖了搖頭,淡淡道:“至於焚香谷,呵呵,這三百年來我無時無刻不想找他們報仇。可是我剛才脫困之後,到現在望著這片夜色,遼闊天地,突然間提不起精神了。”

她極目遠眺山間夜色,神色微微黯然:“當初是我們一族率先發難,搶奪玄火鑑,族人因此死傷殆盡,焚香谷卻也損失慘重,兩方算不得什麼仇恨,不過是各自爭搶法寶的代價罷了。如今我孑然一身,縱是能滅了焚香谷,又有什麼意義?如今,且讓我在這人世間,多過一段舒心日子再說罷。”

“你能想開便好。”

張牧塵點了點頭,旋即手一揚,便將玄火鑑丟到小白眼前,懸浮空中,火焰圖騰散發著光彩,倒映在小白眼中,如同兩團小小的火焰。

“這個還給你吧,本來就是從小六手裡拿的。”

小白一怔,忍不住抬眼看向張牧塵,神色驚訝,道:

“你知不知道這玄火鑑乃是天地世間的無上神器,萬火之精。如能真正掌握它的力量用法,再配合你在玄火壇中見到的那個‘八兇玄火法陣’,直有毀天滅地的奇威。”

她微笑道:“就算這樣,你也把它還給我?”

張牧塵誠懇道:“這個世界還不錯,我要毀天滅地作甚?至於神器,老實說,我身上多的是,不差這一個。”

小白定定看著張牧塵,半晌沒有說話,目光深深如水,似乎想徹底看透眼前這個男人。

但,終究是看不透。

金瓶兒見小白依舊不想收下玄火鑑,適時出言問道:“小白姐姐,當初,你們一族為什麼冒這麼大風險去搶奪這玄火鑑呢?”

小白沉默片刻,輕聲道:“據我所知,這玄火鑑上蘊含高深巫術和火法秘訣,而我們妖狐一族發源於南疆,主修的也正是巫術與火法。可以說,若有玄火鑑在手,輔助修行,我們狐族或許可以突破妖身桎梏,抵達那傳說中的妖仙之境。”

“所以,你們才會鋌而走險?”金瓶兒恍然,“九尾天狐,已然是狐妖一族目前的極限了罷,若再往上,豈不是十尾......”

“也未必就是單純多條尾巴......不過,不重要了。”

小白淡然自嘲:“當初是腦子被豬油蒙了心,才會想著帶族人去奪玄火鑑,本以為若能突破妖仙之境,說不定可以帶領狐族徹底飛昇去傳說中的仙界......結果,呵......如今孑然一身,被鎮壓三百年。早知如此,這三百年若陪伴家人族親,才真是自在幸福。”

張牧塵搖頭道:“倒也不必推翻之前的一切,尋求無上大道,乃是修行者的道心所在。小白,若有一天,你掌握那逆轉時空的道則,豈不就能救回你的族人?”

小白一怔,失笑道:“怎麼會有如此神奇的道法?”

張牧塵嚴肅道:“小白,你以為我多大了?”

小白遲疑道:“你一身修為不弱於我,但是在我被鎮壓之前,從未聽說有你這號人物。而且看你身邊道侶的狀態,你想必也非什麼隱居的老怪物,或許是天縱之才,大約在兩百歲左右?”

“錯啦!大錯特錯!”聽到小白一本正經地分析出錯誤結論,金瓶兒忍俊不禁,道,“牧塵哥哥修道至今,也才不過三十歲呢。”

“怎麼會!可百年前......”小白雙眼瞪大,胸前春光震顫,顯然驚訝無比。

張牧塵平靜道:“百年前你所見到的我,是穿越時空而來的,並不是說我活了一百年。小白,我也只是機緣巧合,才能做到這一點。但這也意味著,時空法則並非遙不可及。大道之行,依然有其獨特的魅力和意義。”

金瓶兒重重附和:“嗯吶!這一次時空穿越,牧塵哥哥可是足足消失了十年呢,想死我啦!”

“原來如此......想不到,我這幾千年修為見識,竟還能遇到新鮮事情。”

小白看向張牧塵的目光晶亮剔透,面色微微泛紅,顯露出幾分內心的激動。

“所以,想與我一同探尋這無上大道麼?”張牧塵循循善誘著,聲音低沉富有磁性。

莫名地,這話小白聽得感覺有些異樣,但並未多想,點頭微笑:“聽起來挺有趣。”

張牧塵笑道:“我身邊有趣的事情可多了,不過我此來南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或許,你能幫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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